清晨六点,手机震动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我拿起来,是宋薇发来的邮件:“下午两点,省厅门口见。有重要情况告知。”
我把手机递给沈律,他正在厨房煎鸡蛋,滋滋的声音像是某种背景音乐。
“她说什么?”
“让我们去省厅见面。”
沈律翻动鸡蛋的手顿了一下,“两点?”
“对。”
他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端到我面前。我们面对面坐着吃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布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这种平静让人有些不真实,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丝宁静。
吃完后沈律去洗碗,我负责擦桌子。这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分工明确,谁也不抱怨谁干得少。
门铃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响起来的。
我起身去开门,通过猫眼看到苏小满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早餐还有一袋草莓。打开门,她直接走进来,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听说你们被困在这儿了,我给你们送点吃的。”
“你怎么知道的?”
她看了我一眼,“别忘了我是法医,消息来源多的是。”
我把省长投案的事情告诉她。小满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些当官的,总算有良心发现了。”
“没那么简单。”沈律擦干手走过来,“周延现在就是困兽,他在警局经营了那么多年,多少人手多少把柄,今天他一定会做最后的挣扎。”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和沈律对视一眼,还没开口,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他的游戏结束了,但游戏还没结束。”
我盯着那行字,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怎么了?”小满问。
我把手机递给他们。沈律看完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们知道我们的号码。”
“会不会是周延?”
“十有八九。”他皱着眉头,“他在警告我们。”
小满紧张起来,“要不报警吧?”
“现在不能相信任何人。”我摇头,“包括警察。”
沈律沉思了几秒,“宋薇让我们两点去省厅,她既然这么说,说明那边应该有安排。这样吧,我们按时去,但做好防备。”
“行。”
我把手机收起来。不管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我们,这一关必须过。
中午十二点半,阳光烈得有些刺眼。省厅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记者们扛着摄像机,似乎在等待什么大新闻。我和沈律到达时,宋薇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
她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一些,眼圈发黑,但眼神很坚定。
“你们来了。”她走过来,压低声音,“事情比想象的复杂。”
“周延呢?”
宋薇的表情变得严肃,“今天早上七点左右,他的手机突然打不通了。保姆去叫他起床的时候,发现卧室窗户开着,人不见了。”
我的心往下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宋薇看了一眼四周,“警方已经封锁了所有出城路口,正在全力追捕。”
沈律分析道:“他想跑路。以他的性格,不会坐以待毙。”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薇点头,“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能跑到哪儿去?全省都在通缉他。”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省厅大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那些穿着制服的人表情严肃,步履匆匆,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下午三点十分,全省发布通缉令,周延的照片出现在各个媒体平台上。下午五点,有群众举报在城北发现疑似周延的车辆。晚上八点,专案组锁定周延位置,在城郊一个废弃工厂实施抓捕。
然而当警方赶到时,只看到一辆停在门口的面包车。周延坐在驾驶座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身边放着大量现金和一张飞往海外的单程机票。
法医鉴定结果是氰化物中毒,自杀的可能性很大。但我在新闻上看到现场照片时,心里突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真是要自杀的人,为什么还要买机票?
不过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人能回答了。周延死了,所有的秘密都被他带进了坟墓。
三天后,省厅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布十年前文物走私案的调查结果。林队被证明无罪,他是被人陷害的。沈建国也被证明无罪,他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其他涉案人员也都被依法处理,包括那些曾经包庇周延的人。
我在电视上看到宋薇接受采访,她说:“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我们用了十年时间,还原了真相,给了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
一个月后的清明节,我和沈律来到父亲墓前。天空下着细雨,我把白菊放在碑前,轻声说:“爸,我们做到了。”
沈律握住我的手,眼眶泛红。那个困扰我们两家十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离开墓园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墓碑。雨停了,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在墓碑上,闪闪发亮。
三个月后的某个傍晚,我在工作室鉴定一件瓷器,沈律来找我吃饭。
“今天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
“随便最难选了。”他皱眉,“火锅?烧烤?日料?”
我放下手中的放大镜,看他一眼:“那就火锅吧。”
“行。”他点头,又问,“谁洗碗?”
“你洗。”
“我上次洗了。”
“那就这次也你洗。”
他笑了笑,没再争。我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为吃什么而争论,为谁洗碗而推诿。窗外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我抬头看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灯亮的时候,影子就会出现。而有些影子,是照亮黑暗的光。
沈律握住我的手,轻声问:“在想什么?”
我微笑:“在想……也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