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周延站在逆光处，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他举起双手示意无害，然后慢慢走进来。
“不用这么紧张。”目光扫过沈律手中的枪，“我一个人来的。”
沈律没有放下枪：“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座城市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周延径自走向屋内，打量着四十平米的小公寓，“苏法医的家？倒是会找地方。”
我没有说话，手按在沈律持枪的手上，轻轻摇头。现在不是开枪的时候。
周延在沙发对面站定：“我今天来，是做一笔交易。”
“交易？”沈律冷笑，“你觉得我们还会信你？”
“信不信由你。”周延脸上带着让人不舒服的微笑，“放了陆沉，我让你们安全离开这座城市。”
我看见沈律的手指动了一下。他在动摇。确实，活着才有机会。
“不可能。”我说，声音比我想象的平静，“我们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你的人。”
周延并不着急：“林小姐，你应该知道现在是什么处境。”
“什么处境？”
“你们的证据送不出去，省纪委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他顿了顿，“而且你们的行踪我清楚得很，只要踏出这个门一步，就会有人跟上来。”
沈律的声音很低：“你在威胁我们？”
“我在陈述事实。”周延的语气依然平稳，“两条路。一，跟我合作，我放你们走；二，坚持到底，等着被清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杀了人，做了那么多恶，一句放我们走就想了事？”我盯着他的眼睛，“我爸的命呢？”
周延的表情变了变：“你爸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你还在推卸责任。”
“我只是在告诉你真相。”他装模作样地叹气，“林晚，你以为扳倒我就有用了？你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周延忽然笑了，笑得我心里发凉。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我背后还有人。扳倒了我，还会有下一个'周延'出现。这个系统就是这样。”
我没有说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整张网。
沈律终于放下枪，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他在权衡。
“考虑的怎么样了？”周延问。
“陆沉在哪里？”沈律突然问。
周延愣了一下：“怎么，还想救他？他已经没用了。”
“他在哪里？”
“在你们找不到的地方。”周延的笑容意味深长，“不过如果你们答应我的条件，我可以考虑放了他。”
沈律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转过身，眼神让我心里一紧——那是决定了什么的表情。
“你的条件，我们不会答应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正因为有问题，才需要有人去改。扳倒一个是一个，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周延盯着我：“你呢？你也这么想？”
我没有犹豫：“是。”
“行。”周延扣好西装扣子，“既然你们非要找死，那我就不奉陪了。”
他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突然停下来：“明天中午十二点，省厅门口见。届时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希望你们承受得住。”
“什么意思？”沈律问。
周延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后消失在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一切归于平静。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沈律，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无数个窗户后面是无数个普通人的生活。而我们，坐在这个四十平米的小公寓里，面对着比黑夜更黑的东西。
“他背后还有人。”沈律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省厅那边，可能也有他的人。”
“我知道。”我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得像要裂开，“宋薇呢？能联系上吗？”
“手机不敢用，他们肯定在监听。”沈律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走了两步，“总要想办法。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桌前，翻出一台落灰的笔记本电脑。
“用这个。”我打开电脑，“不联网，直接去网吧也不行。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渠道把消息传出去。”
沈律走过来，看着我操作：“你想怎么做？”
“宋薇有省厅内部的加密邮箱，我们之前联系过。”我快速敲着键盘，“她说过如果有紧急情况，就用这个邮箱联系她。”
邮件很短：“周延已上门，谈判破裂。明天中午十二点省厅门口见，他说有惊喜。务必小心。”
发送成功后，我合上电脑，和沈律面对面坐着，等待回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天色渐渐泛白，我们谁也没有困意。
大约过了半小时，电脑突然响了一声。我赶紧打开，是宋薇的回信，只有四个字：“收到。明天见。”
这四个字看得我心里发紧。她说明天见，就意味着明天一定会有事发生。
“她在省厅那边可能有内线。”沈律说，“既然她让我们小心，说明她也收到了风声。”
我点点头，忽然觉得疲惫至极。这一夜太长太长了，长得像过完了一辈子。我靠在沙发的靠背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被一阵手机震动声惊醒。是我的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新闻推送：
“省公安厅厅长主动投案，交代所有问题。周延案背后另有隐情？”
我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好几秒才点开新闻。每一个字都像惊雷：
“今日凌晨，省公安厅厅长XXX主动向省纪委投案，交代其在任期间收受贿赂、滥用职权等违法事实。据其供述，其与近日被调查的市公安副局长周延存在不正当利益往来。省委高度重视，已成立专案组进一步调查。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周延的背后，确实还有更大的人物。而那个人，现在已经投案了。
那么周延说的“惊喜”，就是指这个？
沈律也被吵醒了，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我的手机屏幕后，整个人僵住了。
“这……”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早就知道。”我喃喃地说，“所以他今天才会上门，所以他才说'惊喜'——他在等这一刻。”
“等什么？”
“等他的后台倒台，然后把我们拖下水。”我深吸一口气，“他是棋子，现在棋手没了，他也要孤注一掷了。”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我和沈律心里都很清楚，这个白天，不会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