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手机铃声刺破安静。
沈律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他放下电话看我，眼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省纪委临时开会，证据今天送不进去了。”
我愣了一下：“昨天不是还说——”
“计划有变。”他打断我，声音很低，“还有更麻烦的。”
“什么？”
“我们被跟踪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我立刻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下看。楼下的街道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卖早点的摊位冒着热气，上班的人骑着电动车匆匆而过。但沈律说被跟踪，那就一定是被跟踪。
“几个人？”
“至少两辆。”他走到我身后，压低声音，“从医院出来就跟着，一直跟到这儿。”
我的心沉了下去。周延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快。他们刚拿到录音不到十二小时，对方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宋薇呢？”
“还在联系。”他拿起手机又放下，“现在不能冒险露面，对方肯定监控了我们所有联络方式。”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金线。我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小时候做化学实验，老师说最稳定的化合物往往在最极端的条件下形成。那时候不懂，现在突然明白了——人和化合物一样，不到绝境都不知道自己能承受什么。
“不能坐以待毙。”我转过身看他，“证据必须在今天送出去，否则周延有时间销毁所有证据链。”
“我知道。”他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突然老了十岁，“但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就让他们找不到我们。”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不确定。
“苏小满家。”我说，“她住的那个老小区地形复杂，监控死角多，地方也不好找。我们先转移过去，然后想办法联系宋薇。”
沈律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我们从消防通道下楼，绕了一段路才到停车场。沈律开的是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捷达，他说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不容易引起注意，必要的时候也能甩掉追兵。
上车后他并没有立即发动，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我。
“这是什么？”
“备份。”他说，“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拿着这个去找陆伯谦。他会知道怎么做。”
我盯着那张纸，没有接。
“你在说什么？”
“林晚。”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周延既然敢对我们下手，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我们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我把纸接过来，折好塞进贴身口袋。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父亲坠楼的那天、沈律在病床上苍白的脸、还有昨天夜里那条短信。周延说游戏还没结束，原来是真的。
“走吧。”我说。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我刻意留意了一下后视镜。果不其然，有一辆黑色轿车跟了上来，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沈律也看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换了几个车道，在路口突然右转。
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他不是在逃跑，是在诱敌深入。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像一场猫鼠游戏。沈律带着那辆黑色轿车在老城区绕圈子，穿过一条又一条狭窄的巷子，有时候突然加速，有时候又故意放慢速度。我坐在副驾驶上，紧紧盯着后视镜，看着那辆车始终咬在我们身后，像一只甩不掉的鬣狗。
“准备好了吗？”经过一个路口时，沈律突然问我。
“什么？”
“抓稳。”
他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几乎没有车辆的窄巷。两侧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房子，墙壁上爬满了藤蔓，路面坑坑洼洼的。我的头撞在车窗玻璃上，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没来得及抱怨，就听到后面传来急刹车的声音。
那辆黑色轿车显然没想到我们会走这条路，反应慢了一拍。等他们追上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从小巷的另一头冲出去了。
“甩掉了？”我喘着气问。
“暂时。”沈律的表情并没有放松，“但他们很快就会找到新线索。周延的手段我了解，他不会让我们有机会喘息的。”
二十分钟后，我们出现在了苏小满家的楼道里。
她显然还没睡醒，穿着宽大的T恤和睡裤，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开门看到是我们，她愣了一下，然后表情瞬间清醒了。
“出事了？”
“借你这儿躲一天。”我说，“方便吗？”
“废话。”她侧身让我们进来，一边关门一边问，“要报警吗？”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沈律打量着这间只有四十平米的小公寓，“这件事比想象的复杂。”
苏小满给我们倒了水，又从冰箱里翻出几块蛋糕放在桌上。她没有追问太多，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抬头看看我们。那种默契让我心里暖了一下——有些朋友就是这样，你不需要解释太多，她就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安静。
但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沈律，他正站在窗边往外看，表情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宋薇那边联系上了吗？”我问。
他摇头：“手机不敢用，他们肯定在监听。我们需要找个安全的渠道把证据送出去。”
我沉默着。目前的处境很清楚——被困在一个老旧的小公寓里，外面是虎视眈眈的追兵，而唯一能扳倒周延的证据送不出去。每拖一分钟，周延销毁证据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们谁也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等着某一种转机。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门铃响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我和沈律对视一眼，他从腰后摸出了手枪，轻轻走到门边。
通过猫眼往外看，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谁？”我压低声音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慢慢退回来，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是周延。”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那种让人不舒服的虚伪：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林小姐，沈队，我们聊聊吧。也许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