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律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靠在床头翻阅文件。我坐在床边削苹果,刀刃转了一圈又一圈,果皮连着不断。
“省纪委的人已经到位了。”他翻了一页,头也没抬,“但还差一个关键证据。”
我停下刀:“什么证据?”
“周延亲口承认犯罪的录音。”他把文件合上,看向我,“没有这个,就算其他证据链再完整,也定不了他的罪。”
我早该想到这一步。
“所以你想让我去接近他?”
“不行。”他的语气突然变硬,眉头皱起来,“太危险了。周延那个人精,你觉得他会看不出你的把戏?”
“正因为他是人精,才会觉得一个年轻记者不足为惧。”我把苹果切成小块,“这就是机会,沈律。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他盯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深水:“你知道他在警局经营了多少年?多少人脉?多少把柄?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我知道。”
“那你还——”
“正因为知道,才要去。”我打断他,把最后一块苹果放在碗里,“这是唯一的机会,我不能错过。”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沈律看了我很久,突然叹了口气,那是一种拿我没辙的语气。
“你决定了?”
“决定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安排人接应你。但有一点——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撤。”
“好。”
那天晚上,我根据事先查到的资料,以一家省级媒体调查记者的身份,约了周延做专访。地点选在市区一家咖啡馆,人多眼杂,他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我提前半小时到,选了靠窗的位置,把录音笔藏在包里。周延准时出现,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儒雅的官员。
“林小姐这么年轻就跑社会新闻了?”他在我对面坐下,嘴角带着笑,“现在的小姑娘都这么有野心。”
“周局谬赞了。”我公事公办地微笑,“主要是这个选题领导重视,我不敢怠慢。”
他点了咖啡,不急不缓地与我周旋。问的都是无关痛痒的问题,我顺着他的话说,时不时把话题往他早年破案的光辉历史上引。
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喜欢被人崇拜。
果然,几杯咖啡下肚,他的防备明显松了。我顺势问到十年前那起走私案,语气轻描淡写:“听说当年专案组查到一半就停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原因?”他冷笑了一声,“有些事,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能懂的。为了破案,有人付出了一切,最后换来的是什么?升职?表彰?屁都没有。反而是那些会做人 的,早就爬到上面去了。”
“所以您是说,有人故意压下了线索?”
“我可没说。”他端起咖啡杯,眼神变得深邃,“不过林队当年确实是个人才。只可惜啊,太较真了。”
我的心提了一下,但表情不变:“林队?就是十年前坠楼那位?”
“除了他还有谁。”周延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你说好好一个人,怎么就想不开呢?”
“他杀。”我轻声说,“不是自杀。”
周延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我。
“根据我的调查,”我直视他的眼睛,“林队是被谋杀的。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查下去,所以……”
“你一个记者,查这些做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原真相呗。”我笑了笑,“不然对不起我这行饭。”
我们对视了大约三秒。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种从容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小姑娘,你很有意思。”他往后靠了靠,“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的人。”
“所以您承认了?”我把握住机会,“林队的死,确实有问题?”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只知道一件事,”我把录音笔的开关悄悄按开,“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周延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摇头叹气:“跟你爸一样犟。”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知道我是谁。
但他并没有揭穿,而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悠远:“既然你问了,那我就说一句——林队的死,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上面有人不想让他活,我不过是……执行而已。”
“上面是谁?”
“你没必要知道。”他放下咖啡杯,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今天就到这里。林小姐,好自为之。”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快速按下了录音笔的停止键。
手心全是汗。
当天晚上,我把录音交给沈律。他在听完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就够了。”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有了这个,再加上之前收集的证据,足够扳倒他。”
我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林晚,”沈律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你做到了。”
我没说话,只是把头埋进膝盖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了。
那天夜里,我正准备睡下,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以为你赢了吗?游戏还没结束呢。”
署名:周延。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既然能发这条短信,说明已经知道了一切。
那么接下来,等着我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