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先闯进意识里。
我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慢慢聚焦。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有些刺眼,我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握着。
偏过头,林晚趴在我床边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和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不一样。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头发有些乱,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我想动,但她握得很紧,像是怕我跑了。
似乎感受到动静,她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眼。
四目相对。
我们就这样看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房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有规律的“滴滴”声。
“你……”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厉害。
“先别说话。”她打断我,起身去倒水,“你失血过多,需要休息。”
我没听她的,一把拉住她的手。
她回过头,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心疼,有后怕,还有一丝我从来不敢确认的东西。
“林晚。”我叫她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抽回手,把水杯递到我嘴边,“先喝水。”
我没有喝,就那么盯着她。
她叹了口气,在我床边坐下。阳光照在她脸上,我能看到她眼底下淡淡的青黑——她在这里守了我多久?
“你守了我多久?”我问。
“两天。”她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医生说你度过了危险期,我才敢合眼。”
两天。
我在心里重复了这个数字,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个女人,嘴里说着不想拖累我,身体却诚实地在这里守了两天。她的手背上还有针孔的痕迹,看来也打了点滴。
“你有话要对我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我心里某个地方猛地一紧。
“对。”她说,“我有话要说。”
我等着她下文,但她只是看着我,眼神变得很复杂。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又像是在组织语言。阳光从窗外移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指节微微发白。
沉默持续了大概有一世纪那么长。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沈律。”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楚,“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
“不是感激。”她补充道,眼神移到别处,耳尖微微泛红,“是喜欢。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
后面的话我没让她说完。
我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住了她。这个吻很长,像是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压抑和情感都倾注进去了。她的嘴唇有点凉,但很软,带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我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都有点不稳。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我和她之间,像是为我们画了一个圈。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那种感觉陌生又踏实,像是漂泊了太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你知道我在等这句话等多久吗?”我声音低得厉害。
她笑了,这是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上扬,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样。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因为这个笑容有了些血色。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你在等。”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也怕。”她的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的角,“怕说出来之后,你就不再理我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个女人,看起来什么都不怕,实际上比谁都敏感。她害怕被抛弃,害怕再次成为多余的那个。十年的孤独让她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就算喜欢一个人,也不敢先开口。
“傻瓜。”我忍不住骂了一句,把她拉进怀里,“你以为我为什么一直容忍你?”
“因为你是好人。”她闷在我肩膀上,声音里带着笑意,肩膀微微抖动。
“……”我竟无言以对。
病房里有阳光,有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我抱着她,感觉这两天的噩梦总算是结束了。不管接下来要面对什么,至少这一刻,她是属于我的。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我们同时分开,门被推开一条缝,苏小满的脑袋探进来。
“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她挤眉弄眼,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我就是来送个饭,小满牌爱心营养餐,林晚你必须监督他吃完。”
林晚的脸一下子红了,推开我转向窗外。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心里某个空缺的地方像是被什么填满了。这十年,我一直在追寻父亲的真相,一直在为自己和父亲较劲,却从来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守在我身边,不计回报地。
苏小满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冲我使了个眼色:“沈队,好好珍惜我们家晚晚,她嘴硬心软着呢。”“我知道。”我说。
林晚回过头瞪了苏小满一眼,但眼眶微微泛红,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