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律进屋后,我把门关上。
“宋薇被调离,意味着什么?”我问,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
“省厅内部有鬼。”他在沙发上坐下,眉头拧成一个结,“我们的每一步,对方都看得见。”
我握紧手里的名片。火炬计划。十年了,这四个字的阴影终于要见光。
“陆沉呢?”我突然问。
沈律抬头看我:“你给他打电话了?”
“还没。但我需要他。”我把名片放在茶几上,“周延以为毁掉宋薇这条线就能掐断我们的退路,但他忘了一件事——我们从来不止一条路。”
半小时后,陆沉到了。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里却有一种我说不出的光。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又像是彻底豁出去了。
“找我什么事?”他也不客气,直接在沈律旁边坐下。
我把名片推过去:“这是周延当年给我妈的。现在看来,是时候用它了。”
陆沉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火炬计划……十年前的内部代号。你们想怎么做?”
“直接递到省纪委。”沈律开口,“但需要一个不会被周延怀疑的人。”
“需要内应。”我接话,“一个周延绝对想不到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我看着陆沉,等他表态。其实我心里已经有预案——如果他拒绝,我就找别人。大不了自己上。
“我去。”陆沉突然说。
我想也没想就否决:“不行。”
“为什么不行?”他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在乎再来一次。”
“十年前我没勇气站出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什么很私密的事,“现在不想再逃避了。”
我还想说什么,沈律按住我的手,冲我摇了摇头。
“你有把握?”沈律问。
陆沉把名片收好,站起来:“没有。但你们有别的选择吗?”
我没有。
那一瞬间,我突然想起父亲葬礼上的陆沉——他站在人群最后,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原来十年了,他一直背着这个秘密活着。那些我以为的巧合,那些他偶尔流露的愧疚,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行。”我说,声音有点哑,“小心。”
他笑了笑,没说话,转身走了。
深夜十一点,陆沉独自驾车驶向城西。
目的地是一个废弃的物流园,省纪委的人会在那里与他接头。他手里攥着那个U盘——里面有周延十年的犯罪证据,还有我母亲提供的名片照片。
手机突然震动。是沈律发来的消息:“一切顺利吗?”
他没回复。前面就是物流园的大铁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废弃多年的厂房像巨人一样矗立在夜色中,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边。
他把车停在大门五十米外的地方,摘下车钥匙,下了车。夜风很凉,带着废弃钢材的锈味,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死亡的气息。
远处有个人影晃动。他举起手电筒晃了两下,对方回应了同样的信号。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就在这一刻,身后突然响起刹车声。
他猛地回头,几辆黑色轿车已经包围上来,打着刺眼的大灯。车门同时打开,走下来七八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为首的那个他认识,是周延的贴身保镖,常年跟在那个魔鬼身边。
最中间那辆车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笑脸。
周延。
他居然亲自来了。
“果然是你。”周延的声音很轻,像在聊天气,“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陆沉站在原地没动。他回头看了一眼接头的人的方向——那个影子已经消失了。显然,对方看到情况不对,先跑了。
也是,正常人看到这种阵仗都知道该跑。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
周延推了推眼镜:“U盘在哪?”
“在你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陆沉笑了一下,“你以为自己赢了?不,你只是把一个死人逼到了绝境。”
周延的表情变了。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围上来。陆沉摸向口袋里的手机,用最后的力气按下了发送键。那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暴露,快跑。”
发送成功。
他扔掉手机,抬起头看着天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角。今晚的夜色真不算好,但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去郊外看星星的夜晚。那时候他还小,觉得星空是世界上最神奇的东西。
林晚,对不起了。他想。希望你能收到这条消息,希望你们能继续走下去。
第二轮围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