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亮,我就到了我妈住的小区。
敲门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昨晚沈律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你一个人?”、“要先休息”。我没听他的。这种事没法等,拖一分钟都是对自己的背叛。
门开了,我妈站在门口,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得像核桃。她显然一夜没睡。
“晚晚?”她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我没回答,直接推开她走进去。客厅里一股子烟味,茶几上堆着烟头,她平时从来不抽烟的。
“妈。”我转过身,直直看着她,“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她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你说什么呢……先去坐着,妈给你倒水。”
“不用。”我掏出手机,调出那张截图——昨天在她房间发现的短信,“钱已收到,按计划行事。这是你的手机号,我查过了。”
她的脸刷一下白了。
“解释一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什么意思?”
“我……”她张了张嘴,视线躲来躲去,最后落在地上,“晚晚,你听妈解释,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我往前走一步,“你跟周延有联系?你帮他做事?我爸的死跟你有关?”
“不是!”她突然抬高音量,眼泪紧接着掉下来,“你爸是我害死的吗?你怎么可以这么问我?”
“那你说!这短信怎么回事!”
她不说话了,只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突然觉得她好陌生——这个在我面前哭了一辈子的女人,原来藏着这么多秘密。
“当年你爸要举报周延。”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发抖,“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查到的,反正有一天他跟我说,周延有问题,他要向上面反映。我劝他不要管闲事,他不听。”
我愣住了。我爸要举报周延?这事我从来不知道。
“后来呢?”
“后来周延找上门了。”她瑟缩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他带人来家里,把我和你舅叫到一起,说如果我们敢说出去,就让你……让你……”
“让我什么?”
“让你在学校里出意外。”她终于哭出声来,“那时候你才多大?十七岁,刚上高三。周延说他在学校有人,随时可以让你消失。我吓都吓死了,怎么敢不听他的?”
我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扶着沙发才站稳。所以当年周延是用我的命威胁我妈?
“他要我给你爸的水里下药,我不肯。”妈接着说下去,眼泪流个不停,“我说我做不到,他就扇了我一巴掌,说那你就看着你女儿死。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你下药了?”我的心提起来。
“没有!”她摇头,“我不敢。我给他发了那条短信,假装按计划行事,但其实什么都没做。晚晚,妈发誓,你爸的死跟我没有关系。后来他坠楼,我……我也接受不了,我想过说出来,但周延又威胁我,说如果我敢开口,就把你也……”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得缩成一团。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所以真相是这样的?我妈不是帮凶,是被人用我的命逼着妥协的胆小鬼?她这十年来的沉默,不是背叛,是害怕?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也在抖,“我是你女儿!你当年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啊!”
“告诉你有什么用?”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泪,“你爸已经死了,说出来只是多一个人痛苦。周延势力那么大,我们斗得过他吗?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平安长大,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求……”
我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下午,她送走穿制服的人,关上门,对我说“晚晚,你爸是自杀”。那时候她的表情,原来是害怕。
而不是冷漠。
“你啊……”我走过去,声音哑得不行,“你怎么这么傻……”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再说什么,把她抱进怀里。她哭得全身发抖,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十年的误会、怨恨、委屈,在这一刻全化成眼泪,止都止不住。
不知道抱了多久,她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然后她推开我,擦干净脸上的泪,起身走向卧室。
“你等一下。”她说。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七上八下的。她要干什么?
几分钟后,她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名片。
“我一直留着,想等有一天能用上。”她把名片递给我,眼神变得很坚定,“现在看来,这一天到了。”
我接过名片,翻过来看,上面有一串数字,还有一个徽标——是周延的标记。
“这是当年周延给我的,说如果我敢背叛,就用这个联系我。”她说,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很清晰,“他说这是'火炬计划'的联络方式。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你想怎么做都行。”
火炬计划。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原来十年前那件事,叫这个名字。
“谢谢妈。”我握紧名片,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点点头,眼里又泛起泪光,但这次是欣慰的笑。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我走过去打开,沈律站在门外,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省厅那边传来消息,宋薇被调离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看来这场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