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馆老板笑着跟我们随口打趣了两句，客套寒暄完毕，就转身快步走回后厨，继续忙着端剩下的菜品上桌。
桌上两道热菜香气扑鼻，氛围也慢慢松弛下来，桂姐看着满桌精心安排的家乡菜，眼底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她挑眉看向对面的德姐，语气轻松又带点小炫耀地开口：“怎么样？这下总不会觉得我是瞎折腾、白白把你折腾过来了吧？我这安排，够用心了吧？”
德姐淡淡瞥了她一眼，眉眼间的无奈散去大半，嘴角微微抿起，轻轻努了努嘴，算是松口妥协了。她语气不冷不热，带着一点纵容的意味：“行吧，看在这一桌正宗家乡菜的份上，我今天暂且不跟你计较你强行拉我过来的事。至于别的、后续所有的事情，就先看接下来的情况再说。”
“好好好，都听你的，一切随你。”桂姐立马笑着应下来，态度随和又迁就。
说完她转头看向我，见我全程呆呆坐着，眼神直勾勾黏在德姐身上，整个人完全出神愣住，压根忘了动筷子吃饭。桂姐无奈伸手轻轻推了我一下，小声提醒：“愣着干什么呢？赶紧动筷子吃菜，尝尝你德姐老家的特色菜，别干坐着发呆。”
我被桂姐轻轻一推，才总算从出神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连忙连连点头应声。可即便回过神，我的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德姐身上，一秒都舍不得挪开。看着她安静温柔的侧脸，看着她淡然松弛的模样，我心里情绪翻涌，忍不住有感而发，随口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德姐家乡的菜，真的就和德姐本人一模一样。”
“看着清清淡淡、清逸脱俗，气质格外独特，外表看着冷冷清清的，可真正接触、真正品尝过才知道，内里全是温柔细腻。让人见过一次、感受过一次，就彻底忘不掉，一辈子都想守着这份温柔、这份安稳。”
我这番话直白又热烈，没有任何拐弯抹角，句句带着藏不住的深情，坦荡又大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原本轻松温和的席间气氛，瞬间彻底凝固。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离谱，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桂姐整个人当场愣住，手里捏着的筷子没抓稳，“哐当”一声轻响，直接掉落在白色餐盘里，发出清脆的动静。她满脸猝不及防、始料未及，整个人都懵了，眼神里写满了慌张和无奈。
而对面的德姐，反应更是剧烈。
她刚刚夹起一块鲜嫩的荷叶鸡丁，正准备送入口中，听见我这番直白的告白，指尖瞬间一顿，力道一松，那块鸡丁直接从筷子间滑落，“嗒”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桂姐和德姐两个人齐刷刷抬头，两道目光同时落在我的身上，眼神复杂又截然不同。
桂姐盯着我，眼底满是无奈和慌乱，眼神清清楚楚传递着她的心声：你这孩子怎么不按提前说好的分寸来！明明说好沉稳克制、慢慢来，你一开口就这么直白热烈，这下尴尬死了，到底该怎么收场！
反观德姐，她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明显的愠怒和严肃。眉眼微微沉下来，神色冷淡疏离，那眼神分明就在说：我已经一再避让、一再疏远、刻意保持距离，你偏偏还是步步紧逼、不肯收敛，真以为我永远不会生气、不会动怒是吗？
短短几秒的沉默僵持，氛围压抑又尴尬。
短暂的死寂过后，桂姐最先从慌乱中反应过来，生怕气氛彻底闹僵，慌忙打圆场救场。她立马扯开大大咧咧的笑声，刻意化解这份尴尬。
“哈哈哈，你这孩子，脑袋里不知道装的什么奇思妙想，比喻也太奇怪太独特了！赶紧吃饭赶紧吃饭，这么多好菜还堵不上你的小嘴！”
一边笑着打圆场，她一边随手拿起桌上的白面馒头，直接一把塞到我嘴里，硬生生堵住我接下来想说的话，就是怕我再口无遮拦，说出更出格、更直白的话，彻底惹得德姐动怒。
德姐看着桂姐拼命打圆场、极力周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可奈何。
“王香桂啊王香桂，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了。”
“别再拐弯抹角、绕来绕去折腾了，你今天特意费这么大劲把我拉过来，肯定是有正事要说。有什么话就直接直说，没必要兜圈子，也没必要浪费时间。”
桂姐刚想开口继续周旋、缓和气氛、铺垫说辞，我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我抬手拿下嘴里的馒头，神色瞬间变得无比认真、无比郑重，眼神坚定地拦住了桂姐的话头。
“桂姐，你别拦着我。有些憋在我心里很久的话，我今天必须当面说清楚，再也不藏着掖着了。”
桂姐刚吐出一个“你”字，想提醒我稳住分寸、别乱说话，就被我直接打断。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抬眼正视着面前的德姐，目光坦荡、真诚又执拗，把积压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想法、执念和真心，全部直白地说了出来。
“德姐，从我来到这座城市、第二天遇见你开始，你就成了我心里独一无二、无人替代的白月光。”
“我当初义无反顾下定决心留在这座陌生无依的小城，放弃回家、放弃退缩、放弃逃离，完完全全、仅仅只是因为你。这座城市本来和我毫无牵绊，唯一让我留下来的理由，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
面对我突如其来的坦诚剖白，德姐的反应格外平淡冷静。她垂着眼帘，默默低头往自己碗里夹着桌上的菜品，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我一眼，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这些话，你之前已经跟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早就听过了。”
她的冷淡没有击退我，也没有让我退缩半分。我依旧眼神执拗，认认真真看着她，继续把心底的委屈和真心全部诉说出来。
“我知道您听过很多次，但我还是想再说一次。我清清楚楚记得，我刚来这里的第四天晚上，全员聚餐的那一次。”
“我承认，那天晚上我确实行事莽撞、举止失态、胡闹任性，半点分寸都没有，样子狼狈又不成体统，让大家难堪，更让您为难。”
“可是酒后吐真言，那天晚上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份心意，全部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没有半句虚假、没有半点玩笑。”
“难道就因为我年纪太小、表达方式太过笨拙莽撞、太过于直白热烈，就活该被您一次次冷漠推开，被您刻意无视、刻意躲避、刻意疏远吗？”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为难您、纠缠您、拖累您。我从头到尾的心愿都特别简单，我只是想让您往后过得安稳幸福，想努力成长、努力变强，成为能替您遮风挡雨、为您扛下所有风雨的依靠。”
“我满心都是为您好、为您着想，这份心意，难道也有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