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君逸尘轻轻颔首,抬手拢了拢衣襟,“身着这件衣裳,便总觉得长辈依旧陪在身侧,从未走远。这百万年独自行走世间,执掌苍生重担,遇事决断抉择之时,披此旧衣,便好似依旧能得到长辈提点,仿佛他仍在身旁,与我一同共赴前路,不再是孤身一人硬扛所有风雨。”
风倾雪静静望着眼前素来威严冷寂、威震诸天的人祖,此刻心头骤然明悟。
世人皆以为人祖修为盖世,执掌天地权柄,心性早已坚如磐石,无牵无挂,万事皆能独断独行。
可她此刻才真切知晓,这般立于世间最顶端的强者,心底深处依旧藏着旁人不知的柔软与念想。
纵使早已独当一面,撑起整片天地,骨子里依旧眷恋着昔日长辈给予的温暖与依靠,心底依旧盼着有长辈相伴指引。
百万年孤身涉尽万般劫数,人前永远沉稳如山,可唯有披上这件旧衣,他才能寻得一丝年少时的安稳,寻得一份有人撑腰、有人相伴的安心。
风倾雪看着他落寞温和的模样,心底满是心疼,不再提换衣之事。
周遭静了几分,山间清风徐徐掠过练剑坪,吹散几分怅然心绪。君逸尘望着少女方才练剑时笨拙又倔强的模样,沉默片刻,温声开口:“雪儿,你天生心性与根骨与剑道不甚契合,往后不如……换一条修行路子吧。”
话音未落,风倾雪便急忙用力摇头,眼神执拗又坚定:“我不换!师尊,雪儿是真心喜欢剑道,再难我也一定要把剑法练好。您从前也曾说过,喜好热忱便是最好的修行根基,纵然我没有天生剑骨,悟性也不及旁人,凭着这份心意,雪儿也定然能走好这条路。难道师尊如今,是嫌弃雪儿天资愚钝了吗?”
君逸尘望着她执拗坚定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叹,缓缓道:“为师并非有意阻拦你,只是诸天大劫迫在眉睫,日后风波四起,我身负万千重任,往后能静下心来悉心教导你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怕是很难再日日陪你练剑指点,本想着多为你谋划前路,盼着能助你早日稳固根基,尽快突破开天境,待到浩劫降临,你也能有自保之力。”
风倾雪闻言心头一紧,连忙攥紧手中木剑,急忙开口央求:“那雪儿便自己刻苦修炼,没人指点我也能慢慢琢磨,师尊千万别让我舍弃剑道好不好?我只想学好师尊教我的剑道,不想改换其他修行之道。”
君逸尘望着她满眼执着的模样,终究不忍再强硬劝说,轻轻颔首应下,“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为师便不再强求。只是为师依旧想劝你一句,静下心好好问问自己的本心,好好斟酌一番,细细看清自己真正适合走哪一条大道,莫要凭着一腔执念一味硬撑。”
风倾雪闻言,紧绷的肩头瞬间松弛下来,眼底的惶恐与执拗渐渐化作明亮的笑意,用力点了点头,“好弟子记下了!”
“师尊放心,雪儿会静下心问自己的本心,也会好好刻苦练剑,不会让师尊失望。”
说着,她微微屈膝,对着君逸尘轻轻行了一礼,“往后无论多难,雪儿都会坚持下去,不仅要练好剑道,还要尽快突破开天境,早日拥有自保之力,不让师尊再为雪儿分心,也能在大劫来临之时,稍稍帮师尊分担一二。”
君逸尘望着她眼底澄澈的光亮,喉结微微微动,轻声道:“好,等那时候,你应该也能做好雪国神女的责任,保护好你雪国的子民了。”
风倾雪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重重点头,“嗯!那是自然!雪儿一定会努力修炼,不仅要练好剑道、突破开天境,更会做好雪国神女,拼尽全力保护好雪国的每一位子民,绝不辜负师尊的期望,也不辜负雪国百姓的托付。”
她说着,又攥紧了手中的木剑,眉眼间满是认真,全然没察觉君逸尘望着她的目光里,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那是期许,是不舍,更是早已暗下的决断,是盼着她强大,却又怕她足够强大后,便要亲手送她回到雪国,从此两两相望,再难这般近距离相伴。
君逸尘轻轻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悄悄藏起了眼底的落寞:“好,为师信你。练剑去吧,莫要懈怠,也莫要急于求成。”
“嗯!”
风倾雪用力点头,对着他又浅浅行了一礼,转身便快步走到练剑坪中央,重新挥起了剑式。
这一次,她的动作虽依旧笨拙,却多了几分笃定,每一次挥砍、刺挑,都格外认真,仿佛要凭着这份执着,一步步靠近自己许下的承诺,也一步步靠近师尊的期许。
君逸尘静静伫立在原地,望着她执拗的身影,眼底的怅然又浓了几分。他盼着她长大,盼着她强大,却又怕她真的长大成人、独当一面那日,便是他放手,送她远离之日。
风倾雪握着木剑挥砍了约莫半个时辰,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忽然眼睛一亮,猛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转头朝着君逸尘的方向快步跑去,“师尊!师尊!”
“怎么了?练累了?”
“不是的师尊!”风倾雪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雪儿练着练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在影界的时候,雪儿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当时没来得及细想,现在越想越觉得蹊跷!”
她说着,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君逸尘的衣袖,“师尊,我们现在就去确认一下好不好?”
君逸尘闻言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规劝之意:“雪儿,如今你当以静心修炼为重,影界那处地界阴邪诡秘,凶险难测,不去也罢。”
风倾雪闻言立刻轻轻摇晃着他的衣袖,央求道:“师尊,求您了,就让雪儿前去确认一番吧。此事一直郁结在我心头,日日惦念放不下,反倒时时分心,这般心绪纷乱,才真正耽误修行呢。”
君逸尘望着她不肯罢休的模样,无奈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为师便陪你前去看上一看。”
二人正准备动身动身前往影界,身后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童道子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开口说道:“君上,方才我和阿应在一旁都听见了,你们要去影界,我们也想一同前去凑凑热闹。”
一旁的大黄连忙摇着尾巴凑上前,随口开口纠正:“别总一口一个阿应了,君上这般称呼也就罢了,你跟着凑什么正经,咱们什么关系,私下里你们还是直接喊我大黄便好,听着亲近舒坦,何苦弄得这般生分。”
童道子无奈摆了摆手,随口应道:“好好好,喊你大黄便是,这下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说罢大黄转头望向君逸尘,“主人,就让我们也跟着一块儿去吧,正好出去走走凑凑热闹。”
君逸尘看着眼前兴致勃勃的一人一兽,无奈轻轻摇了摇头,终究不再阻拦:“罢了,既然你们都想去,那就一同同行吧。”
“好嘞!”大黄当即欢喜应声。
君逸尘不再多言,指尖轻抬,剑指凌空轻轻一点,下一瞬,身前虚空微微泛起层层涟漪,一道狭长的空间裂缝缓缓撕开,内里雾气幽深,直通影界。
“走吧。”
他率先抬步,踏入空间裂隙之中。
风倾雪紧随其后,提着裙摆快步跟了进去。
大黄摇着尾巴,同童道子并肩紧随而入,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裂缝。
待到几人尽数进入,周遭虚空缓缓平复,那道漆黑的空间裂缝随之悄然闭合,原地重归一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