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一十九章 未雨绸缪早思退,殿前奏对定招安(终四)
矮胖鬼王闻言立即捶胸顿足,就仿佛是他自己受了天大欺辱似的,紫黑的面皮涨得通红发亮,他咬牙切齿地咒骂道,“不曾想竟还有这等事!那玉帝老儿果然坏滴很,大王您神通盖世,何必去天庭那里仰人鼻息”。矮胖鬼王言罢,旁边那高瘦鬼王立刻接过话头,尖细的声音犹如指甲刮过铁皮,“大哥说的对,凭大王您的本事,上天入地哪里去不得,何必非去天庭,受他们的鸟气”。
猴王只在虎皮交椅上端坐,眉眼含笑频频点头,却是耐着性子,就这么静静地看这二人,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矮胖鬼王小心翼翼地觑着猴王的面色,故意拔高了声调,出言试探道,“大王,依小的看,您不如就在此地自立旗号,称王称霸岂不痛快。便是做个‘齐天大圣’,又有何不可”。猴王听到‘齐天大圣’这四个字,顿时来了精神,他先是抚掌大笑几声,又连说了三声‘好’。
“好一个‘齐天大圣’,唯有这等名号,方才配得上俺老孙如今这般身份”,猴王兴冲冲地扭过头,朝着门外高声吩咐道,“来人,速去置办旌旗,写上‘齐天大圣’四字,立竿挂在洞口。让山上山下的孩儿们,都来开开眼”。不多时,水帘洞外便有一根三丈高的乌木旗杆直插云霄,一面杏黄大旗迎风猎猎作响,上面绣着‘齐天大圣’四字。杏黄旗旁边不远处,就是那面“替天行道”的赤旗,两面大旗一左一右迎风招展,宛如门神一般,守在水帘洞的洞口处。
水帘洞外,六子、朱肛裂,还有四元老、禁军十校尉、两位独角鬼王,以及花果山中一众大小头目,此刻都簇拥在猴王身侧,直如众星捧月一般。众人齐齐仰头,望向那面杏黄旗,一时间俱是眉开眼笑、喜上眉梢,他们围着猴王连连奉承献媚,尤其对‘齐天大圣’这个称号,更是赞不绝口、拍案叫绝。猴王嘴角含笑,努力扮出一副眉飞色舞、兴致勃勃的开心模样,对众人送来的各式马屁,统统照单全收。
朱肛裂也想趁此机会大献殷勤,奈何他挖空心思、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四元老口中所言,像什么‘功参造化’、‘德配天地’、‘仙福永享’、‘寿与天齐’之类的吉祥话来,只能见缝插针的,说几句有的没的,端的是连给猴王捧臭脚,都捧不利索。
约莫过了两刻钟,在猴王的示意下,拍足了马屁的众人,这才口干舌燥的尽兴而去,众人皆以为,靠着自己一手,炉火纯青的马屁功夫,能把猴王哄得团团转。殊不知,这些千姿百态、五花八门的马屁,全都拍在了马腿上,猴王面上看着和善,其实心里早就烦透了,只是碍于颜面,发作不得而已。待众人离去后,朱肛裂兀自赖在猴王身旁不走,看那样子,他似乎还在琢磨着,如何才能讲出几句,上得了台面的漂亮话,妄图用自己孱弱且贫瘠的语言技巧,来讨得猴王的几分欢心。
“老朱,你还在这里杵着干嘛”,猴王面无表情的转过头,用古井无波的双眸,淡淡瞥了眼朱肛裂,冷言冷语地训斥道,“立起这面旗,天庭的兵马也就不远了。趁现在还未开战,你赶紧带着禁军的弟兄们,好好操练去”。也不知怎的,只是这淡淡的一眼,朱肛裂竟被吓地浑身一个激灵,霎时间只觉得汗毛倒竖、遍体生寒,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地应了声“是”,便急忙转身离去。
“大王他这是咋了,刚刚看着还挺开心的,怎么一眨眼的工夫,就突然变脸了。哎,我这差事真是,特么越来越难办了”,朱肛裂心中一阵腹诽,他埋头走出数十步,终是忍不住扭回头去悄悄张望,却看见猴王倒背双手,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仰头静静地望着那面杏黄旗。朱肛裂看不见猴王脸上是何表情,更不知道猴王此刻,心中所想为何,他只是单纯觉得夕阳下,那道分外笔直的身影,似乎多多少少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落寞与凄凉来。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只说数日后,托塔天王李靖与哪吒三太子,率麾下三万天兵天将,自南天门列队而出,驾云直奔花果山去也。如今的花果山,里面住着十余万大小妖族,水帘洞周边,更是矗立着成片的木制建筑,楼堂馆所一应俱全,论其规模,完全不输凡间的一座大城。这些房舍的外围,建有一道高两丈七尺、宽一丈六尺的环形石墙,除去四座城门外,石墙之上每隔五里,还配有简易望楼一座。
李靖与哪吒领着军中一众将佐,立在云头居高临下,朝水帘洞处仔细观望。只见洞口外,并排立着一黄、一赤两面大纛,那杏黄旗上绣着‘齐天大圣’四字,另一面赤红旗上则绣着‘替天行道’四字。李靖面沉似水,一手托着七宝玲珑塔,一手捋着颌下长须,朝那杏黄旗上斜睨一眼,自鼻中轻轻冷哼一声。哪吒站在李靖身后,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面大纛,尤其是看到‘齐天大圣’四字时,这位三太子的嘴角,竟是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