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三分，指挥中心的灯刚亮，任杰已经在绘图板上画了第三条线。屏幕上的草图不再乱糟糟，一枚硬币大小的芯片轮廓慢慢清晰起来。中间有一圈环形波导，边上是不对称的接点。
他盯着87.3Hz这个数字看了两秒，小声说：“外星人也挺懒，信号频率跟闹钟一样，一响就起。”
话是这么说，他可没敢当真。刚才调出信号塔的全息数据时，发现那段脉冲波有规律。每七次循环后会加一个微弱信号，像是在检查有没有人在听。这不是广播，是在点名。
“要是铁甲被点到名，我们没法替它答到。”他自言自语，顺手把一块黑灰色晶体碎片放在桌角。这是EM-09陨石样本，当初二十个分身轮流挖开南极冰层才拿到。现在看，它表面的纹路和信号塔接口的编码方式对得上。
他把扫描图拖进设计界面，开始比对接线结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哒、哒、哒，三下快两下慢——这是他以前写代码卡住时的习惯动作。
但他现在卡住了。
问题不在原理，而在材料。这芯片要能定位又能干扰，功率必须撑够三十分钟。如果放太大电池，芯片就会变得像饭盒一样大。谁家大象脑袋上能装个饭盒？
“小型化……小型化……”他眯着眼，忽然想起之前从德国地下实验室拿的一批神经接口芯片。那种芯片给瘫痪病人用，靠身体本身的电来工作，耗电特别少。
想到这儿，他抬手一抓，共享空间打开，一个银色盒子落在桌上，标签写着【德研所-B7】。
打开盒子，十二枚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整齐排着。他挑出编号03的那片，对着光看背面的线路。“外国人这点脑子还是有的，”他说，“三层折叠电路，省地方还不发热。”
接下来两个小时，他改了十七版图纸。他用了神经芯片的省电设计，又把干扰模块分成两个部分：平时只开定位功能，用很低的信号维持运行；一旦检测到87.3Hz的信号，立刻启动主模块，发出反向脉冲打乱节奏。
“动态节能协议，启动！”他按下回车，程序开始测试。
进度过半，突然弹出警报：信号漂移预警，偏差0.28毫秒。
“糟了。”他皱眉，“用回收零件做的振荡器就是不稳。”
这些高敏元件一半是从电子垃圾场提炼的，虽然过滤了九次，但还有杂质影响精度。这样下去，芯片要么压不住外星信号，要么自己先出错。
他直接切换远程操作，调出北纬40度的地下工坊。三个分身正在那里等，其中一个马上戴上手套。
“左臂抬高十五度，”他在心里下令，“换0.1微米探针头。”
镜头切过去，真空舱里机械臂缓缓移动，焊点一个个重新校准。这种活不能急，差一点，整个波形就不准。
最后一个节点修好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十七分。
“再试一次。”他深吸一口气，导入87.3Hz的原始信号，按下播放。
扬声器传出低沉嗡鸣，像冰箱启动的声音。
屏幕上的芯片模型立刻反应——定位成功，延迟0.1秒；干扰模块激活，反向脉冲打出，两条波形撞在一起，变成一条直线。
“成了？”他凑近看。
又试了五次，每次都在0.3秒内识别并压制。最狠的一次，他故意加上校准波，芯片照样识破，直接反弹回去。
“捡来的材料也能干大事。”他笑了，终于松了肩膀。
可还没喘匀气，他就打开了铁甲的监测面板。生命体征正常，脑电波平稳，瞳孔反应灵敏——看起来没事。但谁能保证下次信号不会换频率？或者来个新花样专打漏洞？
他盯着“清醒中”这三个字看了一分钟，猛地起身走向工具柜。
拉开柜门，里面全是微型设备。他拿出便携蚀刻机、离子清洗舱、封装台，全搬到工作桌旁。共享空间里的紫外线灭菌阵列也一起调出来。
这次不能再靠模拟了。得做实物。
第一枚原型芯片花了四十一分钟做好。主体是钛合金，表面有生物涂层，中间是定制振荡器，背面焊了一根细导线，用来连大脑神经。
他托在掌心看了看，大小刚好塞进大象的颞骨缝隙。
“叫你‘小钉子’吧，”他随口说，“钉不死信号，也要扎它一下。”
说完，他把芯片放进无菌盒，开始短程测试。隔壁房间有个微型发射器，模仿海底信号塔的输出模式。
小钉子一通电，立刻锁定位置，并在干扰信号出现时释放反制波。示波器上红蓝线反复碰撞，最后蓝色占了上风。
“能用。”他点头，记下结果。
可写完这一句，他又停了笔。
要不要再测一次？能不能做个备份？万一植入失败，铁甲再失控，北区仓库那边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摸了摸下巴，胡茬有点扎手。从昨晚到现在，他一口水没喝，眼睛也开始发酸。但时间不多，谁知道外星人会不会很快重启基站？下一座行动可能更快。
“等不了。”他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决定好了，他开始准备手术包。
给芯片外壳再加固一圈，导线涂上防磨层，加上生物反馈线，方便术后监控运行状态。工具也一一清点：钻孔器、止血凝胶、皮下引导管、缝合枪。
最后，他把无菌盒放进医疗箱底层，合上盖子，咔哒一声锁紧。
窗外沙尘已经停了。阳光照进走廊，把铁皮墙染成淡黄色。基地很安静，只能听见通风管的轻响。
他站起来活动脖子，拎起医疗箱走向门口。
手碰到门把时，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屏幕。铁甲的生命体征还是稳定，监控画面里，那个庞大的身体静静趴着，鼻子偶尔动一下，好像在做梦。
“这次别再被人控制了。”他说。
转身拉开门。
灯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疲惫却坚定的眼睛。工装裤口袋里，改装过的瑞士军刀微微凸起，像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他走出去，脚步在空旷通道里轻轻回响。
医疗箱提在右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盒角标签清楚可见：【定位芯片 - 已验证 | 待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