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5月26日】
顾深消失的第五天,夜里十一点。
镜城最隐蔽的私人酒吧,藏在一栋老式居民楼一楼。没有招牌,门铃旁只贴着一张手写便签:请敲门三下。推门进去,就是另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光线压得很低,爵士乐慢悠悠淌在空气里,到处飘着威士忌混着雪茄的味道。卡座里坐着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搞金融的、做地产的、玩艺术的,圈子不大,互相都认得,人人身上都藏着故事。
李清纯穿一身黑色细吊带裙,锁骨坠着根细银链,长发松松散着。褪去白天工作室里干练利落的模样,整个人裹着一层冷艳,眼底藏着蓄势待发的算计。
调酒师看见她,熟稔地扯了扯嘴角。
“老位置?”
李清纯走到吧台坐下,随手把包往旁边一放。
“嗯,老样子。”
酒端上桌,她抿了一口,目光慢悠悠扫过全场。不是等人,是在挑人。
角落卡座坐着个男人。深灰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垮解开两颗扣子。三十出头的年纪,独自坐着,面前的威士忌几乎一口没动。
他垂着眼看手机,眉头轻轻蹙着,像是在处理棘手的事。但坐姿稳得很,肩背绷得笔直,捏着酒杯的左手拇指,一下下慢慢摩挲杯壁。手腕上的表带磨得厉害,边角都起了毛边。
李清纯盯着他看了五秒。不是因为长相出众,是他太安静。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安静,比好看更少见。
她放下酒杯,头都没回,轻声问调酒师。
“那人是谁?”
调酒师顺着她的视线瞥过去。
“新来的,上周第一次来,说是做投资的,姓周。”
“一直一个人?”
“每次都独来独往。”
李清纯起身,端着自己的酒杯穿过昏沉的光影。细高跟踩在地板上的声响,被背景音乐盖得一干二净。
她走到男人桌前,把酒杯搁下,没有直接落座。
“一个人?”
周天者抬眼,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没有惊艳的失态,只有冷静的审视。指尖在桌面轻叩一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现在不是了。”嗓音低沉。
李清纯弯了弯嘴角,顺势坐下。
周天者看向她,语气从容平稳。
“你看着不像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李清纯往后靠在卡座沙发上,轻轻晃着杯里的酒。
“你也不是第一次被女人搭讪。”
周天者唇角微扬。
“被女人主动搭话,倒是头一回。”
“那你今晚运气不错。”
周天者端起酒杯,和她轻轻一碰,清脆的碰撞声淹没在喧闹里。
“你叫什么?”
李清纯抿了口酒,抬眼从杯沿上方看向他。
“你猜。”
周天者静静打量她片刻。
“猜对了,有奖励?”
李清纯放下酒杯,直接站起身。
“看你猜得准不准。”
她转身走向洗手间,走了两步,余光往后扫了一眼。男人依旧在看她,指尖还在不急不慢敲着桌面。
洗手间里,她对着镜子补了口红。手机屏幕接连亮起,殷离歌发来消息问她在哪,她直接无视;陆星野发来表情包,看都没点开;萧默那边,毫无动静。
她把手机倒扣在洗手台上,看着镜中自己,低声轻笑。
“今晚不回去了。”
走出洗手间,卡座里的周天者还在原位。桌上多了一杯新酒,明显是给她准备的。
她走过去重新坐下。
周天者把酒杯推到她面前。
“猜对有奖,猜错罚酒。”
李清纯拿起酒杯。
“那你先猜。”
周天者看着她,语速不紧不慢。
“听说李小姐最近在找新的合作方?”
李清纯指尖骤然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你认识我?”语气没变,只是声音压得更低。
周天者笑了笑,依旧从容。
“李家千金,顾总的心头好——不过现在,该是过去式了吧?”他顿了顿,端起酒杯,“我说的没错?”
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离开一层。李清纯没有半分慌乱,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放下。
后背靠住沙发,直直看向他。
“那你呢,又是谁?”
周天者从口袋掏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她面前。
“周天者,做投资,刚回国。”
李清纯拿起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只有名字和一串手机号。
她随手把名片塞进包里。
“周天者,你查过我。”
周天者抬杯和她轻碰。
“知己知彼。”
李清纯看着他,这次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那你知不知道,查过我的人,最后都是什么下场?”
周天者目光坦荡,没有闪躲。
“愿闻其详。”
李清纯拎起包站起身。
“自己去查。”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这次没有回头。
踏出酒吧,晚风扑面而来。她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烟燃到一半,手机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查到了,你不好惹。”
她盯着屏幕吐出一口烟圈,没有回复,把手机丢进包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子没有立刻发动。她坐在车里,望着挡风玻璃外空旷冷清的街道。
“有点意思。”
她低声笑了笑,踩下油门,车子汇入沉沉夜色。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