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停了。
九幽城一片死寂，城墙上的九头蛇旗无力地垂落，曾经震慑三界的九幽教总坛，此刻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满地狼藉。
莫无伤盘膝坐在血池边，周身黑光大盛，混沌剑意如潮水般翻涌，将幽玄老祖的毕生修为，一点一点地吞噬、炼化。
凌霄子站在他身侧，银甲上的血迹未干，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五十名剑宗弟子结成剑阵，将这片废墟团团护住，以防九幽教残部反扑。
三个时辰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
莫无伤缓缓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抹深邃的黑光，随即隐去。
他站起身，周身气息比之前浑厚了数倍，真神初期的壁垒，在这股磅礴力量的冲击下，终于松动，一朝突破至真神中期。
"恭喜。"凌霄子收回目光，淡淡道。
莫无伤拱手，"多谢宗主护法。"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混沌剑意在体内流转不息，此刻的他，比起三日前刚出藏剑峰时，已是判若两人。幽玄老祖的修为馈赠，不仅让他突破了一个小境界，更让他的混沌剑意，多了几分血与火的淬炼。
"幽玄老祖的修为，本就带着血腥戾气，你如今炼化，需时时警惕，莫要让这股戾气污染了你的剑心。"凌霄子提醒道。
莫无伤点头，"晚辈明白。"
两人正说话间，一名剑宗弟子匆匆跑来，单膝跪地，"宗主，九幽教残部已撤离总坛，往南逃窜，带头的似乎是幽玄老祖的亲传弟子，修为在真神后期。"
凌霄子冷笑，"一群丧家之犬，不必追了。传令下去，清点伤亡，收拾残局，半个时辰后，启程回宗。"
"是。"
莫无伤望向南方，那里是九幽教逃窜的方向，也是他父母被暂时安置的地方。
"宗主，我爹娘。"
凌霄子道，"楚河已派人将他们接到剑宗山门附近的一处别院，由两名长老亲自看护，暂时安全。"
莫无伤心中大石落地，拱手道，"多谢宗主。"
"不必谢我，你如今是剑宗首席大弟子，你的家人，剑宗自当护周全。"凌霄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宗后，还有几桩大事要处置。"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离开这片废墟。
莫无伤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九幽城，这座曾经令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魔教总坛，如今只剩下一片焦土和漫天血色的余晖。
他忽然想起幽玄老祖临死前那句"混沌界之主，你赢了"，心中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仇恨，传承，杀戮，救赎。
这些沉重的字眼，压在他年轻的肩膀上，却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更加坚定。
回程路上，莫无伤一边赶路，一边默默炼化体内那股庞大的力量。幽玄老祖的修为虽然被他吸收，但要完全融合，还需时日。
行了一日，前方出现一座小镇，凌霄子下令在此歇脚。
镇上百姓见一群带甲的修士进来，纷纷避让，直到凌霄子亮出剑宗信物，镇上才渐渐恢复秩序。
莫无伤独自坐在客栈后院，望着天边的残月，忽然开口道，"前辈，还在么。"
识海中一片沉寂，过了片刻，那道微弱的声音才响起，"在。怎的，刚得了好处，就想起老夫了。"
莫无伤微微一笑，"晚辈想请教，幽玄老祖的二祖，逃往何处去了。"
沉默片刻，那声音道，"那老怪物，修为比幽玄高出一截，但他当年被本座伤了根基，活不了几年了。他逃，不是怕你们，是去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九幽教的真正传承，不在那三座黑塔，也不在血池，而在九幽地下的第九层，那里封着一样东西，叫九幽本源。"
莫无伤眉头微皱，"九幽本源。"
"那是九幽教开派祖师留下的本源之力，融合此物，便能突破真神圆满，踏入传说中的神王境。"那声音顿了顿，"幽玄老祖千年前不敢动它，是因为他根基不够，强行融合只会爆体而亡。但他那个二祖，说不定敢赌这一把。"
莫无伤心中一沉，"若他融合成功。"
"那便是第二个混沌界之主，不过，是邪道版本的。"那声音难得严肃起来，"到那时，别说剑宗，整片大陆都将是他的猎场。"
莫无伤沉默良久，夜风拂过，吹动他的衣袂。
"前辈，您当年，为何没有收了这九幽本源。"
那声音忽然笑了，笑中带着几分苍凉，"因为本座走的是另一条路，混沌本源，与九幽本源，水火不容。收了它，本座便不是本座了。"
"那如今，晚辈能否。"
"你也不行。"那声音断然道，"你修的是混沌剑意，与九幽本源同样是死仇。但，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阻止他。"
"什么方式。"
"找到九幽本源，在你实力足够之前，把它毁了。"
莫无伤目光一凝，望向远方，那里是九幽教地下的方向，也是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前辈，我父母的伤。"
那声音道，"九幽教抓他们时，用了一种叫锁魂钉的邪术，钉在琵琶骨上，普通丹药无法根除。要解此钉，需得三样东西，九幽血池的凝露，藏剑峰的剑意精华，以及，你自身的混沌剑意。"
莫无伤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我去取。"
"急什么。"那声音道，"九幽血池已被你毁了，凝露自然是没了。但藏剑峰的剑意精华，你刚从峰上下来，身上不是带着么。至于混沌剑意，你现在便有。"
"那我爹娘的伤。"
"回剑宗后，你用混沌剑意，配合藏剑峰的剑意精华，便可替他们拔除锁魂钉。只是过程会有些痛苦，且需耗费你三成修为，你确定么。"
莫无伤毫不犹豫，"确定。"
夜色渐深，客栈后院中，少年独自站了很久，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才收回目光，转身回房。
第二日，一行人继续赶路，三日后，终于望见了剑宗山门。
那巍峨的宫殿群，在晨曦中熠熠生辉，一如莫无伤初见时那般，宛如仙境。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而是身负混沌传承，手刃幽玄老祖，突破真神中期的剑宗首席大弟子。
山门前，楚河已率众等候，见凌霄子归来，连忙上前。
"宗主，一切安好。"
凌霄子微微颔首，看向莫无伤，"先去见你父母，还是先去见大长老。"
莫无伤道，"先见父母。"
楚河引路，将莫无伤带到山门东侧的一处别院。院中静谧，莫玄和苏清婉正坐在石桌旁，见莫无伤进来，苏清婉眼中含泪，莫玄则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他。
"伤好了。"莫玄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好了。"莫无伤走近，握住母亲的手，"娘，爹，你们受苦了。"
苏清婉终于忍不住，泪水滑落，"无伤，你没事就好。"
莫无伤心中一痛，随即道，"爹，娘，我如今修为已至真神中期，可以替你们拔除锁魂钉了。"
莫玄脸色一变，"锁魂钉拔除，需耗费你自身修为，你刚突破，根基未稳。"
"无妨。"莫无伤微微一笑，"儿子有的是时间，重新修炼便是。"
他不再多言，盘膝而坐，掌心混沌剑意流转，一缕精纯的剑意，缓缓渡入莫玄体内。
莫玄闷哼一声，面色瞬间变得惨白，肩胛骨处，两枚黑色的钉子，在剑意的冲刷下，缓缓松动。
苏清婉在一旁看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却不敢出声。
莫无伤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三成修为的代价，换来的是父母身上邪术的解除。
半个时辰后，两枚锁魂钉，先后被拔除，落在地上，发出两声清脆的响声，随即化为两缕黑烟，消散无踪。
莫玄和苏清婉同时喷出一口黑血，脸色却渐渐红润起来。
莫无伤收功，脸色苍白，气息也弱了几分，但眼中光彩依旧明亮。
"好了。"他笑了笑，"爹娘，你们以后，再也不用受九幽教的威胁了。"
莫玄沉默良久，忽然抬手，重重地拍了拍莫无伤的肩膀，没有说话，但那双粗糙的手，却微微颤抖着。
这一刻，少年在九幽血雨中淬炼出的锋芒，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凌霄子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无伤，大长老有请。"
莫无伤起身，整理衣衫，走向院门。
身后，苏清婉轻声道，"无伤，小心些。"
他回头，微微一笑，"娘，放心。"
走出别院，凌霄子走在前面，忽然道，"大长老要议的，是天道宗的事。"
莫无伤眉头一挑，"天道宗。"
"幽玄老祖一死，九幽教溃散，如今玄黄大陆上，能与剑宗分庭抗礼的，只剩天道宗。"凌霄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凝重，"而天道宗的宗主，据说已经踏入神王境，只差一步，便可飞升。"
莫无伤脚步微顿，神王境。
那正是幽玄二祖梦寐以求的境界，也是他未来要面对的，真正的庞然大物。
"还有。"凌霄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天道宗宗主，姓莫。"
莫无伤瞳孔微缩，姓莫。
"那是你，从未谋面的亲叔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