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悬在幽玄老祖心口前三寸。
不是莫无伤收了力，而是混沌剑意到了极致，反而凝滞不动，如同一滴水悬在崖边，将落未落。
幽玄老祖的新臂颤抖着，掌心的血色光芒明灭不定。他盯着那柄黑剑，千年前被混沌界之主一剑斩断左臂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可能。"他喃喃道，"你不可能使出这一剑。"
莫无伤没有回答。
混沌戒指烫得几乎灼伤皮肉，识海中，那道微弱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破绽在左肋第三根肋骨，当年我斩的就是那里。"
莫无伤眼神一凝，剑尖微偏，向左肋刺去。
幽玄老祖脸色大变，仓促间横剑格挡，九幽剑刚一接触混沌剑，便发出一声脆响，剑身出现一道裂纹。
"这也一样。"幽玄老祖咬牙，身形暴退，血池中的三座黑塔同时亮起，将他整个人罩在血光之中。
莫无伤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翻涌的混沌剑意。这一剑，借的是混沌界主的意志碎片之力，与他自身的剑意并不完全一致，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七成修为。
此刻他是个空壳，再无余力。
血光散去，幽玄老祖重新出现在血池中央，只是面色比之前更加枯败，那条新生的左臂，竟开始萎缩，化作一层干瘪的皮肉贴在骨架上。
"九幽血祭阵，终究不如当年了。"幽玄老祖冷冷道，"三千冤魂，换来的不过是一具残躯。"
他忽然抬手，将九幽剑往血池一掷，骨剑没入血水，激起千层浪。整个血池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股恐怖的气息在苏醒。
莫无伤心中警铃大作，混沌戒指疯狂发烫，提醒他危险已超出他目前的承受范围。
"他在召唤九幽教真正的底牌。"识海中的声音变得凝重，"小子，你若不想死，就趁现在走。"
莫无伤咬牙，脚下用力，向后掠去。
但已经晚了。
血池漩涡猛然炸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池中升起，那是一只巨大的九头蛇虚影，每个蛇头上都闪烁着幽绿的光芒，散发出的威压，比幽玄老祖强出十倍不止。
"九幽教真正的护教法相。"幽玄老祖狂笑起来，"混沌界之主当年，也不敢硬接这法相一击。"
九头蛇虚影张开九张巨口，同时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血池殿开始崩塌，石柱断裂，屋顶塌陷，露出外面的夜空。
莫无伤被这股威压压得双膝微弯，混沌剑意在他周身形成一道黑膜，勉强护住全身。
九头蛇的一个蛇头猛然探下，巨口张开，一股吞噬之力将莫无伤狠狠吸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从天而降，如同一道闪电，狠狠劈在巨蛇头上。
"叮"的一声脆响，银光与蛇头碰撞，溅起漫天火花。
那银光，是一柄银色长剑，剑势凌厉无匹，带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凌霄子从天而降，银甲染血，显然一路杀进来的。
"宗主。"莫无伤一怔。
凌霄子落在他身旁，面色肃然，"我说过，陪你走一遭。"
他身后，五十名剑宗弟子鱼贯而入，迅速结成一个剑阵，将莫无伤护在中心。
幽玄老祖见到剑阵，脸色终于变了，"七星剑阵，凌霄子，你竟带了剑宗的镇宗之宝。"
凌霄子冷笑，"对付你这老怪物，不用剑阵，怎么够本。"
他长剑一挥，五十名剑宗弟子同时出剑，五十道剑气汇聚成一道巨大的银色光柱，直冲九头蛇虚影而去。
九头蛇虚影怒吼，九张巨口同时喷出黑气，与银色光柱撞在一起，整个天空都为之变色。
莫无伤趁机调息，混沌剑意在体内缓缓恢复，他看着天空中的激战，忽然道，"宗主，九幽教总坛还有其他强者么。"
凌霄子一边操控剑阵，一边道，"幽玄老祖是总坛最强，但他刚才用血祭阵损耗过大，短时间无力再战。剩下的，不过是些真神以下的虾兵蟹将。"
话音未落，血池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那叹息声，仿佛从地底传来，又仿佛从千年之前传来，带着无尽的沧桑和疲惫。
"凌霄子，你剑宗欺人太甚。"
一个苍老的身影，从血池最深处缓缓浮起。
那人一身灰袍，面容与幽玄老祖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枯槁，气息却远比幽玄老祖恐怖。
"九幽二祖。"凌霄子脸色一沉，"你竟也还活着。"
灰袍老者缓缓睁开眼，一双浑浊的眼珠，没有任何光彩，却让在场所有人感到窒息。
"幽玄是我弟弟，他被你剑宗逼得自封千年，如今又为这小子所伤，你说，老夫能不能不管。"
莫无伤心中一沉，一个幽玄老祖已经够吃力，再来一个二祖，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灰袍老者目光落在莫无伤身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混沌界之主的传人，果然不凡。可惜，你今日走不出这九幽城。"
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轻轻一握。
整个九幽城，从城墙到房屋，从地面到天空，同时亮起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一个笼罩全城的巨大阵法，被激活了。
凌霄子脸色大变，"九幽血城大阵，快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
血色符文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从城中心射向天空，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个血色的结界之中。
莫无伤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脚下传来，他体内的混沌剑意，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失。
"这阵法，在吞你的修为。"识海中的声音急促起来，"小子，必须毁掉阵眼。"
"阵眼在哪。"莫无伤咬牙问道。
"血池最深处，三座黑塔的基座下方。"
莫无伤抬眼，看向那翻涌的血池，深不见底，三座黑塔在血水中若隐若现。
要毁掉阵眼，就必须潜入血池，在幽玄老祖和二祖的眼皮底下，摧毁基座。
"宗主。"莫无伤低声道，"掩护我，我要进血池。"
凌霄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将剑宗剑阵的指挥权，交给了身旁的一名弟子，"守住他，我陪他去一趟血池。"
"宗主，不可。"那弟子急道。
凌霄子已化做一道银光，与莫无伤并肩而立，两人同时跃下，没入翻涌的血池之中。
血水冰冷刺骨，带着浓烈的腥臭，莫无伤的混沌剑意形成一道护罩，勉强抵御血水的侵蚀。
凌霄子在他身旁，银色剑气在血水中划出一道明亮的通道。
两人急速下潜，血水越来越深，压力也越来越大，直到三座黑塔的基座出现在视野中。
那基座，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刻满了血色符文，正是这些符文，在吞噬莫无伤的修为。
"毁掉它。"凌霄子沉声道。
莫无伤举剑，混沌剑意凝聚于剑尖，狠狠刺向石碑。
"叮。"
剑尖与石碑碰撞，火星四溅，石碑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让莫无伤虎口迸裂，鲜血染红了血水。
"没用的。"识海中的声音道，"这石碑是九幽教立教之本，以你现在的修为，硬砸是砸不烂的。"
"那怎么办。"莫无伤咬牙。
"用混沌界主的意志碎片，点燃它。"
莫无伤一怔，随即明白了。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到混沌戒指上，那道微弱的意志碎片，被他强行引燃，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附着在混沌剑上。
这一剑，不再有任何保留。
剑落，黑焰与石碑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血池，连同九幽城，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颤抖。
石碑上，血色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御黑焰的侵蚀，但混沌界主的意志，终究比这些千年符文更胜一筹。
石碑从中心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纹迅速蔓延，最终在一声脆响中，轰然碎裂。
九幽城上空，血色结界瞬间崩塌，化作漫天血雨，倾盆而下。
血池中的三座黑塔，也在一阵剧烈的颤抖后，缓缓倾斜，最终没入血水深处。
莫无伤浮出血面，大口喘息，银甲凌霄子也浮出水面，两人相望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疲惫。
幽玄老祖站在血池边，看着碎裂的石碑，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千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灰袍二祖更是面如死灰，他忽然转身，化作一道灰光，消失在夜空之中。
幽玄老祖没有逃，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血池中的废墟，缓缓道，"混沌界之主，你赢了。"
莫无伤踏上池岸，混沌剑指着他，却已经没有力气刺出。
凌霄子收剑上前，道，"幽玄老祖，你败了。"
幽玄老祖忽然笑了，笑得苍凉而释然，"败了便败了，老夫这千年的活，本就是苟延残喘。"
他抬起仅剩的右臂，掌心中，一团血色光芒凝聚，然后猛然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不要。"莫无伤急道，却已经来不及了。
幽玄老祖的身躯，在血光中迅速枯萎，最终化作一具干瘪的在了血池边。
他的魂魄，却没有消散，而是凝聚成一团血光，直冲莫无伤而来。
"小子，老夫这一身修为，送给你了。"
血光没入莫无伤体内，他浑身一震，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经脉，混沌剑意在这股力量冲刷下，竟开始飞速壮大。
凌霄子一把扶住他，沉声道，"他在传功，快运功吸收。"
莫无伤盘膝坐下，全力运转混沌剑意，将那股力量一点一点，炼化入体。
这一夜，九幽城血雨纷飞，旧日霸主陨落，新的传奇，正在血与火中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