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剑意如浪潮翻涌，血池殿内幽绿灯火齐齐一暗。
幽玄老祖的黑影被震退三尺，化作一缕黑烟，重新没入他枯瘦的体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中不再是鬼火般的阴冷，而是带着一丝认真。
"混沌界之主的剑意，果然不同凡响。"
莫无伤持剑而立，剑尖微颤，黑光如水纹般荡开，"你以为我会信你那套放开识海的鬼话。"
幽玄老祖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黑骨王座扶手，每一声叩击，都像是重锤敲在血池水面，激起一圈圈腥臭的涟漪。
"你很聪明，但聪明救不了你。"
他缓缓站起，空荡的左袖无风自动，右掌一翻，一柄漆黑如墨的骨剑出现在手中。那骨剑通体乌黑，剑身隐隐有血色纹路流转，仿佛无数冤魂被封印其中。
"此剑名为九幽，老夫用千年，斩过你那前辈一臂。今日，便用它，来斩混沌界之主的传人。"
莫无伤瞳孔微缩。这把剑，斩过混沌界之主。
他不再多言，混沌剑向前一递，剑意如一条黑龙，无声无息地扑向幽玄老祖。
幽玄老祖身形未动，只是将九幽剑横在身前，轻轻一划。
一道血色剑气迎上黑龙，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血池水面猛然炸开，腥臭的血水四溅。
莫无伤脚下石砖碎裂，连退三步，气血翻涌。真神圆满，果然不是他能硬接的。
幽玄老祖也退了半步，眼中的鬼火跳动得更快了，"好小子，剑意大成，有资格让老夫用七分力。"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出现在莫无伤左侧，九幽剑无声刺出，剑尖直指他心口。
莫无伤侧身，混沌剑横挡，两剑相交，火星四溅，一股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被轰飞出去，撞在殿柱上，石屑纷飞。
他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差距太大了。真神圆满，远超他如今的真神初期。
但这差距，并非不可逾越。
莫无伤深吸一口气，混沌剑意在体内疯狂运转，他闭上眼，感受着剑意中那一丝属于混沌界主的道韵。
在藏剑峰的七日，他悟的不是剑招，是意念。
意念到了，剑招自生。
他睁开眼，混沌剑忽然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融入了空气之中，与周围的天地融为一体。
幽玄老祖的鬼火双目微微一凝，"藏剑。"
莫无伤没有回答，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血池殿内飘忽不定，仿佛无处不在，又仿佛无处可寻。
幽玄老祖冷哼一声，九幽剑猛然一震，血色剑气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射出，每一道都足以斩杀真神中期的高手。
剑气掠过莫无伤的衣角，掠过他的发梢，却始终差那么一寸。
殿内，两道身影一攻一藏，血池翻涌，灯火明灭不定。
数十招过后，幽玄老祖忽然收剑，身形暴退，鬼火双目死死盯着莫无伤藏身的方向，"你不是藏剑，你是在借我的剑，磨你的剑。"
莫无伤从虚空中现出身形，脸色苍白，但眼中光芒更盛，"晚辈确实在学。"
幽玄老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混沌界之主当年，也是这样，一边挨打，一边学我的剑。学完了，便一剑斩了我左臂。"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阴冷，"但老夫不是当年的老夫，你也不是当年的混沌界之主。"
他猛然将九幽剑往血池一插。
血池轰然炸开，无数血水化作一条条血蛇，向莫无伤扑去。与此同时，血池深处，三座黑塔忽然亮起，塔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整个大殿的气氛陡然一变。
莫无伤感到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三座黑塔中散发出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不是幽玄老祖的威压，而是来自更久远的时代，来自九幽教真正的核心传承。
"九幽血祭阵。"莫无伤低声道，这是他在九破塔中读到过的上古禁阵，以血为引，以魂为祭，能短暂唤醒远古强者的残魂，附身于施阵者身上。
幽玄老祖站在血池中央，三座黑塔的光芒将他笼罩，他的身形开始拔高，枯瘦的身体膨胀起来，左袖中，竟缓缓长出一条新的手臂。
那条手臂漆黑如墨，上面布满了血色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个被吞噬的冤魂。
"千年前，老夫以此阵，吞了三千修士的魂，才换来真神圆满的修为。"幽玄老祖的声音变得沉重而沙哑，仿佛无数亡魂同时在说话，"今日，再以这血池为引，看看能不能吞掉你这混沌传承。"
莫无伤握紧混沌剑，剑身嗡鸣，却已不再如之前那般从容。
这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这是一场猎杀。
血池中的血蛇越聚越多，将莫无伤团团围住，幽玄老祖居高临下，缓缓抬起那漆黑的新臂，掌心之中，一团血色光芒凝聚。
莫无伤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他闭上了眼。
不是放弃，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混沌戒指上。
那枚戒指，自他得到以来，一直安静地戴在手指上，仿佛死物。但此刻，在幽玄老祖的血祭阵威压之下，戒指忽然变得滚烫。
莫无伤心念一动，混沌界主的意志碎片，被他主动唤醒了。
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小子，睁眼。"
莫无伤猛然睁眼。
混沌剑上，黑光大盛，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流转，而是如同深渊本身，释放出吞噬一切的光芒。
他一剑刺出，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是将所有的混沌剑意，凝聚在这一剑之中。
这一剑，刺破了血蛇的包围，刺破了血祭阵的威压，刺向了幽玄老祖的心口。
幽玄老祖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那惊讶中，甚至带着一丝千年前的恐惧。
"这是。"
他没有说完，因为那一剑已经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