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深呼吸，开始整理现状：第一，出不去，必须待到闭园；第二，有各种规则要遵守，违反就会死；第三，游客里有“老玩家”，可能已经不是人了；第四，自己有个能看隐藏规则的能力，但消耗清醒值。
得先恢复清醒值。笔记上说游乐设施可以恢复，每个一次。
他走出小巷，来到主路上。两旁是各种游乐项目：旋转茶杯、碰碰车、射击馆……都空荡荡的，设施自己运转着，像在等永远不来的客人。
最近的是旋转木马。
林逸走过去，看见入口立着牌子：
旋转木马规则
1. 每次最多乘坐3人
2. 请选择白色或棕色的马，不要选择黑色的马
3. 音乐停止前请勿下马
4. 如果看见有穿红衣服的小孩也在乘坐，请闭上眼直到音乐结束
规则视觉，发动。
【隐藏规则】
1. 规则2是谎言，黑色马才是最安全的
2. 实际应选择与您入场券号码末尾数字相同颜色的马（白=1/4/7，棕=2/5/8，黑=0/3/6/9）
3. 如果选错，音乐不会停止
4. 穿红衣服的小孩一定会出现，届时请与他对视并微笑，直到他移开视线
清醒值83%。
林逸看向自己的入场券，编号是“访客-037”，末尾是7，按隐藏规则应该选白色。
可公开规则说不要选黑色，隐藏规则说黑色最安全，到底信哪个？
他盯着那几行字，忽然注意到矛盾点：公开规则说“不要选黑色”，隐藏规则说“黑色最安全”——但如果黑色最安全，为什么还要专门提醒不要选？这不合理，除非……
除非这两条规则来自不同的“主体”。
公开规则是游乐园制定的，隐藏规则可能是“反抗势力”留下的。但哪个才是对的？用命去试？
林逸看向旋转木马。彩灯一圈圈转，木马上下起伏，手风琴音调的乐曲欢快得诡异。数了数，一共十二匹马，四白四棕四黑。
赌一把。
他走进等候区，跨过栅栏。音乐声忽然变调，手风琴里混进了口琴的尖啸。林逸按照隐藏规则，选了匹白色的马骑上去。
木马开始转动。
一圈，两圈。彩灯在眼前划过，拖出长长的光尾。林逸攥紧扶杆，手心冒汗。
第三圈时，他看见对面那匹黑色木马上，多了个小孩。
红衣服，背对着他，个子很小，头发乱糟糟的。
红衣小孩。
规则说闭上眼，隐藏规则说要对视微笑。林逸心脏狂跳，强迫自己扭过头，看向那孩子。
就在这时，小孩忽然转过脸。
没有五官。
本该是脸的地方，是团模糊的肉色，像被人用橡皮擦狠狠擦过。
林逸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叫出来。但他记得规则——对视并微笑。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无脸的小孩“看”了他几秒，慢慢转回去了。音乐还在继续，木马又转了三圈，终于缓缓停下。
【清醒值+10%】
当前：93%
成功了。
林逸几乎是滚下马的，腿软得站不稳。他扶着栏杆喘气，再看那匹黑马，小孩已经不见了。
刚才要是信了公开规则闭眼，会怎样？
他不敢想。
离开旋转木马，林逸继续往前走。清醒值回满让他稍微踏实了点，但手腕上的印记还在，而且颜色似乎又深了些。他找了块破布缠上，眼不见为净。
下一个设施是射击馆。
门口同样有规则牌：
射击馆规则
1. 每人每次10发子弹
2. 请射击红色标靶，不要射击绿色标靶
3. 得分超过80可领取奖品
4. 如果听见哭声，请立即离开，不要回头
林逸发动能力。
【隐藏规则】
1. 必须射击绿色标靶，红色标靶是“它们”的眼睛
2. 得分必须恰好80分，超过或不足都会触发惩罚
3. 哭声来自奖品柜台下方，届时应走过去说“我听到了，这就来帮你”
4. 奖品不能要
清醒值降到88%。
又是完全相反的规则。而且这次多了个“恰好80分”的要求，这难度……
走进射击馆，里面很暗，只有标靶区有射灯。柜台后坐着个穿蓝色工服的老头，正在打瞌睡。听见脚步声，他睁开一只眼：“玩？”
“嗯。”
老头慢吞吞拿出把气枪，又数出十发塑料子弹。林逸注意到，老头数子弹时，手指在颤抖。
“规则看了？”老头问。
“看了。”
“嗯。”老头把枪推过来，又闭上眼。
林逸装填子弹，举枪瞄准。标靶一共十个，红绿各半，交错排列。要得恰好80分，每个标靶分值不同：红色是5分和15分，绿色是10分和20分。
他快速心算：打四个10分绿靶，两个20分绿靶，加起来正好80。但隐藏规则说必须打绿色，公开规则说打红色……
拼了。
林逸扣动扳机。
“啪！”10分绿靶应声倒下。
“啪！”又一个。
打到第八枪时，他已经得了70分。还剩两发子弹，需要一个10分靶。
可剩下的靶子里，10分绿靶只有一个，在角落。另外的都是高分靶。
他瞄准，射击。
命中。
80分。
最后一发子弹，林逸调转枪口，朝天花板开了一枪。塑料弹撞碎一只灯泡，玻璃渣簌簌落下。
几乎同时，柜台下传来哭声。
细细的，像小孩在抽噎。
老头猛地睁眼，死死盯着林逸。那眼神不像在看活人。
林逸放下枪，朝柜台走去。哭声是从下面传来的，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
“我听到了，”林逸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这就来帮你。”
哭声戛然而止。
一只手从柜台下伸出来，惨白，指甲缝里都是泥。它抓住林逸的脚踝，冰凉刺骨。
“拉我……出来……”底下有个声音说。
林逸头皮发麻，但他没动。隐藏规则只说“走过去说”，没说真要拉。
僵持了几秒，那只手慢慢缩回去了。哭声也彻底消失。
老头这才收回目光，从柜台下摸出个东西，放在台面上——是个脏兮兮的兔子玩偶，一只纽扣眼睛掉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
“奖品。”老头说。
“不用了，谢谢。”林逸转身就走。
走出射击馆，阳光刺眼。他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狂跳的心压下去。
【清醒值+15%】
当前：103%（已超出上限，多余部分将在1小时后消散）
还超了。看来完成规则事件能恢复不少。
林逸看了眼时间，11:43。快到中午了，得去餐饮区。规则上说如果看到“镜屋”指示牌，要去餐饮区待30分钟，而笔记说餐饮区的食物可以吃，但别点“特制棉花糖”。
他沿着主路走，边留意指示牌。路上又碰到两个游客，都是一脸惊恐，看见他就躲。看来在这里，人比鬼更可怕。
拐过弯，餐饮区到了。
是个露天广场，摆着塑料桌椅，中间有个餐车，挂着“梦幻小吃”的招牌。餐车后站着个穿蓝色工服的胖女人，正擦杯子。
让林逸头皮发麻的是，广场上已经坐了些“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有的缺胳膊少腿，伤口处不是流血，而是长出了彩色的绒毛。有的脸上只剩一张嘴，其他五官都消失了，那张嘴却还在机械地咀嚼。还有个女人，脖子转了180度，脸朝后，却用正面的手拿着薯条往看不见的嘴里送。
他们胸前的游客牌，都是银灰色。
老玩家。
林逸强忍恶心，走到餐车前。菜单用粉笔写在黑板上：
热狗 20元
汉堡 25元
薯条 15元
冰激凌 10元
特制棉花糖 5元
“要点什么？”胖女人笑眯眯地问，牙齿又黄又黑。
“一个热狗，一杯水。”林逸说。
“不要棉花糖？新来的都爱点，可甜了。”女人眨眨眼。
“不用。”
女人耸耸肩，开始制作。林逸趁机观察周围，那些“老玩家”似乎没注意到他，各自做着诡异的事。只有那个脖子扭断的女人，忽然转过头——准确说是把后脑勺转过来，露出张倒长的脸，朝他笑了笑。
林逸赶紧移开视线。
“你的。”女人递过热狗和纸杯水。
林逸付了钱——用的是兜里不知何时出现的游戏币——找了张空桌坐下。热狗看起来正常，但他不敢吃，只假装在吃，实际把肉肠偷偷塞进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