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穿过院落里的枝叶,洒下斑驳碎光。董小宛的小院中香气萦绕,灶上还留着早饭的余温,方才一番温情缱绻,让整座小院都浸在暖意里。
方尘陪着董小宛收拾好桌案,新习得的顶级厨艺在脑海中流转,各类菜系、烹饪诀窍信手拈来。董小宛眉眼温婉,依偎在他身侧,举手投足皆是柔情,历经磨难的她,如今终于觅得安稳归宿,眼底再无往日的惶恐与忧愁。
“公子,今日天气晴好,若是无事,我陪你在院中赏兰品茶吧。”董小宛轻声说道,纤纤玉手指向院角盛放的兰花,清雅花香随风漫开。
方尘笑着点头,正欲应声,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夹杂着文人墨客的喧哗,语气里满是不服与挑衅,打破了院中宁静。
“方尘!速速出来答话!”
“接连折辱唐伯虎、祝枝山两位才子,当真以为江南文坛无人了吗?”
“今日文徵明先生亲自前来,定要与你一较高下!”
声音此起彼伏,气势汹汹,听得院中人眉头微挑。
董小宛脸色微变,下意识抓紧了方尘的衣袖,眼中浮出几分担忧:“是文徵明!江南四大才子最后一位还未出面,他棋艺冠绝天下,就连当朝棋坛国手都屡屡败在他手下,此人素来心高气傲,此番前来,怕是不善。公子,要不我们暂且避一避?”
江南四大才子名动天下,唐伯虎输于画道,祝枝山败在书法,接连两位颜面尽失,作为挚友的文徵明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他自知书画两道难敌方尘,便拿出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围棋,上门讨教,一心要为同伴挽回颜面。
方尘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宽心,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不过是棋艺切磋而已,何须躲避。既然对方找上门来,我便会一会这位棋道名家。”
说罢,他迈步走向院门,抬手将门推开。
门外人头攒动,数十名江南文人围在四周,指指点点,目光里有好奇,有讥讽,还有看热闹的戏谑。人群正中央,立着一位身着青布长衫的清瘦老者,面容儒雅,须发半白,脊背挺直,周身带着文人独有的风骨,正是文徵明。
他目光锐利,上下打量着方尘,眉宇间凝着愠怒与傲气,丝毫没有因为前两位好友惨败而有半分怯意。
“你便是方尘?”文徵明率先开口,声音沉稳,带着几分质问,“我三位挚友相继败于你手,江南四大才子的颜面,几乎被你践踏殆尽。老夫不擅书画,唯独精通棋道,今日特意前来,与你对弈一局。”
周围文人立刻跟着起哄,议论声四起。
“文先生的围棋乃是江南第一,这小子这次可要栽跟头了!”
“唐祝二人失手纯属意外,棋道之上,文先生从无败绩!”
“敢不敢接下对局?若是不敢,就趁早离开秦淮河,别再狂妄自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着挑衅,都等着看方尘出丑。在他们眼中,方尘书画惊世,可围棋一途未必精通,文徵明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方尘环视一周,面对众人的嘲讽,神色始终平静无波,看向文徵明,语气漫不经心:“想要对弈?可以。不知文先生打算立下什么赌约?”
文徵明见状,冷哼一声,眼中战意更浓:“棋局之上分高下!若是你输了,便即刻离开江南地界,此生不得再踏入一步,并且当众承认自己才疏学浅,狂妄无知。若是老夫输了,从此不再谈论棋艺,归隐山林,再不参与文坛纷争!”
赌约不可谓不重,一旦落败,便是身败名裂,再无立足之地。董小宛站在门内,听得心头一紧,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暗暗为方尘担忧。
可方尘听完,不仅没有半分退缩,反而朗声大笑,语气里满是自信:“赌约依你。不过和你对弈,我若是全力以赴,未免显得以强欺弱。这样吧,我让你三子,你先行落子。若是这样你还赢不了,日后便安心修身养性,莫要再上门寻衅。”
“什么?让我三子?!”
文徵明瞬间脸色涨红,又惊又怒,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三子之差,在围棋对局中已是极大优势,寻常棋手让三子几乎稳赢,方尘此举,分明是笃定自己必败!
周围的文人更是一片哗然,纷纷惊呼出声。
“太狂妄了!竟然敢让文先生三子!”
“这小子简直目中无人,怕是连围棋基本规则都不懂吧!”
“等着看吧,待会儿输了可别后悔!”
文徵明气得胡须抖动,咬牙喝道:“好!好一个狂妄小辈!既然你执意相让,老夫便接下!今日就让你明白,何为真正的棋道!来人,摆棋!”
众人立刻腾出场地,有人快步取来精致的紫檀棋盘与莹白棋子,棋盘纹路清晰,棋子温润如玉,乃是难得的棋中珍品。
文徵明大步走到棋盘前坐下,胸中怒火翻涌,暗下决心一定要拿下对局,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他按照规则,率先在棋盘星位落下三子,占据绝佳点位,布局沉稳老道,攻守兼备,一出手便是名家风范。
“请吧。”文徵明抬手示意,目光紧紧锁定方尘,等着他露出破绽。
方尘悠然落座,神色闲适,仿佛眼前不是一场决定颜面的生死对局,只是闲来无事的消遣。他抬手捏起一枚白子,随手落下,落点看似随意,却暗藏玄机,恰好卡在文徵明棋路的缝隙之中。
起初,文徵明还胸有成竹,步步紧逼,试图凭借三子优势快速合围,抢占整片棋盘。可随着棋子不断落下,他脸上的从容渐渐消失,眉头越皱越紧,额头悄然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自己每一步算计,都被方尘轻松化解。对方落子行云流水,章法变幻莫测,时而大开大合,气势磅礴;时而步步为营,绵里藏针。明明自己手握三子优势,可整片棋盘的主动权,却一点点被对方夺走。
原本占据优势的棋块,慢慢陷入包围,想要突围,前路早已被封死;转而防守,后方又接连出现漏洞。文徵明纵横棋坛数十年,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遇到这般可怕的对手。对方的棋路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有想法,每一步都精准掐住他的命脉。
围观的文人也渐渐安静下来,脸上的嘲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难以置信。原本笃定文徵明必胜的众人,此刻看着棋盘上逐渐倾斜的局势,个个瞠目结舌,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半个时辰转瞬而过。
棋盘之上,局势已然明朗。文徵明数块大龙被彻底围困,首尾不能相顾,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过被尽数吃掉的结局。整盘棋局,他已是败局已定,再无翻盘可能。
文徵明握着棋子的手微微颤抖,久久无法落下一子。他怔怔地看着棋盘,面色惨白,心中五味杂陈,不甘、震惊、羞愧交织在一起。他引以为傲的围棋,在对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更何况对方还让了自己三子!
“我……我输了。”良久,文徵明缓缓放下手中棋子,声音沙哑,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
一句认输,传遍全场。
围观众人轰然失声,一片死寂。谁也没想到,江南棋坛第一的文徵明,在被让三子的情况下,依旧惨败收场。
方尘淡淡抬眼,目光平和地看着他:“棋道讲究心境与格局,一味争强好胜,反而落了下乘。今日对局结束,还望文先生谨记赌约。”
文徵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羞愧得无地自容。他站起身,对着方尘深深拱手,语气满是叹服:“老夫心服口服。公子棋艺通神,远超老夫想象。从今往后,老夫信守承诺,不再涉足棋坛,也绝不会再来打扰公子。”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拨开人群,步履蹒跚地离去。一众追随者面面相觑,也没脸继续停留,纷纷跟在后面匆匆离开。
喧闹的人群散去,院门外重新恢复清净。
董小宛快步走到方尘身边,眼中满是崇拜与爱慕,俏脸泛红,轻声说道:“公子实在太厉害了,连文徵明都不是你的对手。书画、书法、棋艺样样精通,世间怕是再无人能与你比肩。”
方尘抬手揉了揉她的发丝,笑意温和:“些许雕虫小技罢了。有我在,往后不会再有人上门惊扰你。”
董小宛依偎在他肩头,心中暖意融融。接连见证方尘挫败一位位高手,震慑一众恶霸,她愈发庆幸自己能够相伴在侧。
就在二人温情相伴之时,远处秦淮河畔忽然传来凄厉的呼救声,女子的惊呼穿透晨雾,清晰地传入院中。
“救命!快来人啊!”
呼救声急促又绝望,听得人心头一紧。
方尘神色一敛,目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麻烦依旧没有断绝。秦淮河风波再起,又一位佳人身陷险境,新的挑战,已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