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亮着灯，空无一人，不锈钢墙壁映出他们六个的身影。一切正常。
可没人动。
守则第十条：电梯门开后，请所有人同时进入，无论电梯内状况如何。
无论什么状况。
现在里面是空的，状况正常。可万一呢？万一进去之后呢？
“进不进？”张浩声音发颤。
“必须进。”王涛咬牙，“六点了，这是唯一的机会。”
“可万一……”
“没有万一！你想在这儿再待一天吗？”
王涛第一个迈步，走进电梯。刘鹏第二个。周琳拉着赵小雅第三个。张浩犹豫了一下，第四个。
李默是第五个。他踏进电梯，转身。
电梯外，空荡荡的走廊，惨白的灯光，一切都和来时一样。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李默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好像这层楼在看着他们，目送他们离开。
所有人都进来了。电梯门缓缓合上。
就在门缝只剩一掌宽时，李默看见了。
走廊尽头，茶水间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灰色制服，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杯子。
是组长。
他抬起头，看向电梯方向。他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和刚才那个女人一模一样。他举起杯子，朝他们晃了晃，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无声的笑。
门，完全合上了。
电梯开始下降。
“刚才……”李默喉咙发干，“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刘鹏问。
“组长，在走廊那头。”
所有人脸色骤变。
“你看错了吧？”周琳颤声说，“门都快关上了……”
“我没看错。”李默死死盯着紧闭的电梯门，“他拿着杯子，在笑。”
电梯里一片死寂。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楼层数字跳动的“嘀嗒”声。
37…36…35…
下降得很平稳，速度正常。
“也许……”王涛缓缓开口，“也许组长早就不是人了。也许昨晚咱们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那个在会议室消失的组长，那个手机留在桌上的组长，那个蓝色杯子出现在茶水间垃圾桶里的组长——他也许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他们一起加班。
他也许，就是规则的一部分。
“可守则说，看见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不要对视和交谈。”刘鹏推了推眼镜，“组长穿的是灰色制服吗？”
李默回忆。昨晚开会时，组长穿的是深蓝色衬衫，不是灰色制服。可刚才走廊那头的那个人，穿的是灰色。
“不一样。”他说，“刚才那个人，穿的是灰色。可他的脸……是组长的脸。”
“那还是组长吗？”赵小雅小声问。
没人能回答。
电梯继续下降。20楼…15楼…10楼…
越来越接近地面。李默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那点不安却越来越重。太顺利了，顺利得不真实。守则说六点前抵达电梯厅，他们做到了。电梯门开了，他们进去了。现在电梯在下降，一切正常。
可规则怪谈，会这么简单就放他们走吗？
5楼…4楼…3楼…
“快到了。”张浩松了口气，“快到了……”
2楼。
1楼。
“叮。”
电梯停了。
门缓缓打开。
外面不是大堂。
是一条走廊。
和38楼一模一样的走廊。惨白的灯光，深灰色的地毯，两侧是玻璃隔断的办公区，里面一排排空工位。安全出口的绿灯在尽头亮着，墙上贴着同样的“加班安全守则”。
他们，还在38楼。
“不……不可能……”张浩瘫坐在电梯里，“这……这是一楼……这应该是一楼！”
李默冲出去，跑到窗户边。外面天亮了，微弱的晨光照进来，能看见城市的轮廓。可楼下的街道，空无一人。没有车，没有人，连鸟都没有。整座城市像死了一样安静。
“咱们……”周琳声音发抖，“咱们没出去？”
刘鹏走到电梯旁，按了按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楼层显示屏从1跳回38，然后又开始下降：37…36…35…
“电梯是好的。”他喃喃道，“它在运行。可咱们出来的地方，还是38楼。”
“鬼打墙。”王涛脸色惨白，“咱们被困住了。”
“怎么办？”赵小雅哭出来，“咱们永远出不去了是不是？”
李默强迫自己冷静。他走回电梯前，盯着那张守则。A4纸，白底黑字，在晨光中清晰得刺眼。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请务必遵守以上规则，这是为了您的安全。
——物业管理处
物业管理处。如果这规则真的是物业贴的，那物业在哪里？这栋楼的物业办公室在几楼？他们能不能去求助？
不，不能。守则里没提物业可以求助。而且，那些“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也许就是物业的人。守则说不要与他们交谈。
“咱们得再仔细看规则。”李默说，“一定有漏洞，一定有办法。”
“还有什么好看的？”张浩吼道，“咱们按规则来了！六点前到电梯厅，所有人同时进电梯，可咱们还是回来了！这规则他妈的是骗人的！”
“也许……”刘鹏忽然说，“也许咱们理解错了。”
所有人都看他。
刘鹏指着守则第十条：“‘离开本楼层的唯一时间是次日6:00。请于6:00前抵达2号电梯厅等候。电梯门开后，请所有人同时进入，无论电梯内状况如何。’”
“没错啊，咱们都做到了！”张浩说。
“是，但规则说的是‘离开本楼层’。”刘鹏推了推眼镜，“没说离开这栋楼。它只说离开本楼层。”
李默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重新看那条规则。是的，白纸黑字：“离开本楼层”。不是“离开本大楼”，不是“离开这里”，是“离开本楼层”。
“可电梯下到一楼了……”周琳说。
“但咱们出来的地方，还是38楼。”刘鹏说，“这说明什么？说明‘本楼层’可能不是指38楼这个物理位置。‘本楼层’可能是一个……空间概念。一个被规则圈定的空间，无论电梯下到几楼，出来都是这里。”
“那怎么办？”王涛问，“永远困在这儿？”
“不。”李默忽然想起什么，他冲向电梯，疯狂按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进去，其他人也跟进来。他按了“B1”——地下停车场。
电梯下降。B1到了。
门打开。
还是那条走廊。38楼。
“妈的！”张浩一拳砸在电梯壁上。
李默又按了“顶楼”。电梯上升，到38楼停住，开门。
一样的走廊。
“没用的。”刘鹏摇头，“‘本楼层’是规则定义的，不是实际楼层。咱们出不去了。”
绝望。冰冷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所有人。赵小雅蹲在地上哭。周琳搂着她，自己也在流泪。张浩靠着墙滑坐下去，抱住了头。王涛仰头看着天花板，喉结滚动。刘鹏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眼。
李默站着，盯着电梯里那面不锈钢墙壁。墙壁映出他的脸，苍白，疲惫，眼窝深陷。他看着自己，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
等等。
墙壁上，除了他们的倒影，还有别的东西。
在倒影的边缘，电梯门旁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纸。
和外面走廊上一样的A4纸，白底黑字。
李默慢慢转身，看向那个位置。
真的有一张纸。贴在电梯内壁，位置很低，靠近地面，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蹲下来，读上面的字。
补充守则（紧急情况适用）
1. 如团队未能于6:00准时离开本楼层，则自动视为选择“长期加班套餐”。
2. 长期加班期间，原守则1-10条依然适用，并增加以下条款。
3. 本楼层将每日刷新。刷新时间为6:00整。刷新后，所有物品恢复原状，所有痕迹清除，但人员记忆保留。
4. 团队人数不得低于初始人数。如人数减少，则次日6:00刷新时，将随机从“库存”中补充人员。
5. “库存”人员无初始记忆，但会逐渐恢复。请谨慎对待新成员。
6. 每日18:00至次日6:00为“工作时间”，请确保至少完成一项“工作任务”（任务列表将于每日8:00发布于会议室白板）。
7. 完成任务可获得“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物品或信息。未完成任务将扣除积分，积分为负时，成员将被移入“库存”。
8. 每日22:00将进行“绩效评估”，评估结果决定当晚“特殊事件”强度。
9. 积分可于物业办公室（位于本楼层西侧尽头，仅在每日12:00-13:00开放）兑换“离职申请”。
10. 集齐六份“离职申请”并同时提交，可启动“集体离职流程”，有机会彻底离开。
祝您工作愉快。
——物业管理处
李默读完，浑身冰凉。
长期加班套餐。每日刷新。库存。积分。离职申请。
这根本不是逃脱，这是另一个游戏的开始。
“完了……”张浩喃喃道，“咱们真的……永远困在这儿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没人去按按钮。电梯停在了38楼，门开着，外面是那条熟悉的、无尽的走廊。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落在一排排空工位上，落在墙上的守则上。一切都和他们昨晚来时一样，干净，整齐，空无一人。
除了他们六个。
“先出去吧。”王涛哑着嗓子说，“至少……天亮了。”
他们走出电梯，回到工位区。电脑还亮着，代码编辑器还在，仿佛他们只是去了趟厕所，马上就会回来继续工作。
李默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6:07。
新的一天开始了。
按照补充守则，6:00刷新。现在一切都恢复了原状。组长工位上，那个蓝色杯子又出现了，干干净净，放在鼠标旁，里面还有半杯冷掉的茶。会议室里，组长的手机还在桌上，屏幕是黑的。墙上的红色手印不见了，玻璃门干干净净。茶水间的饮水机水槽是空的，垃圾桶里没有杯子。
一切都像一场噩梦，了无痕迹。
只有他们记得。
“现在怎么办？”周琳搂着还在发抖的赵小雅，声音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