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周琳的声音在抖。
“别动,坐着别动。”李默重复,可他自己也开始慌了。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移动,在靠近,在窥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
很轻的,脚步声。
嗒,嗒,嗒。
从走廊那头传来。不是拖动重物的声音,是脚步声。高跟鞋,很清脆,在寂静中一声声敲打。
嗒,嗒,嗒。
越来越近。
李默握紧记号笔,指节发白。他看向其他人,每张脸在手机冷光下都惨白如纸。赵小雅死死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周琳闭着眼,嘴唇飞快地动。张浩缩在椅子上,抱着头。刘鹏盯着脚步声方向,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很大。王涛坐着,背挺得笔直,像在等待什么。
嗒,嗒,嗒。
脚步声停在玻璃门外。
李默的心脏快要炸开。他能感觉到,门外有个东西,正站在那里,透过玻璃看着里面。
然后,敲门声。
很轻,三下。叩,叩,叩。
礼貌,克制,像一个晚归的同事在请求开门。
没人动。没人敢动。
敲门声停了。几秒后,又响起。这次重了一些。叩,叩,叩。
“有……人……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飘,和1点时那个声音不一样。这个声音更清晰,更……正常。
“开……门……呀……”
李默全身冰凉。他看向玻璃门,可外面太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在地面投下一小块惨绿。
“我……的……杯……子……”
女人说,声音里带着笑意,一种冰冷的、毫无温度的笑意。
“看……见……了……吗……”
杯子。茶水间垃圾桶里,组长的蓝色杯子。
李默脑子里“轰”的一声。她想进来拿杯子?还是说……那根本就是她的杯子?
“蓝……色……的……”
声音更近了,几乎贴在玻璃上。
“还……给……我……”
李默感觉到身边的周琳在剧烈发抖。赵小雅已经快昏过去了,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不开门……我自己进来啦……”
话音刚落,门把手,动了。
“咔嚓。”
很轻的一声,在寂静中却像惊雷。门把手缓缓下压,转动。
锁开了。
这扇玻璃门,晚上是不锁的。任何人都能从外面打开。
李默看见,门缝里,伸进来一只手。
苍白,纤细,涂着红色指甲油。手指慢慢探进来,扣住门边,然后,用力一拉。
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女人,身材高挑,穿着职业套裙,长发披肩。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是看着里面。
李默的手机光正好照到她脚上。
一双红色高跟鞋,鞋尖对着他们。
“找……到……了……”
女人说,然后,往前迈了一步。
“别过来!”王涛突然暴喝,抓起桌上的键盘就砸过去。
键盘砸在女人脚边,碎了。女人停住,低头看了看键盘,然后,慢慢抬起头。
手机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李默看见她的脸,胃里一阵翻腾。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脸,妆容精致,五官秀气。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是纯黑的,像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她在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细密的、尖尖的牙齿。
“为……什……么……砸……我……”
她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我……只……是……来……拿……杯……子……”
她又往前一步。红色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可李默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甜腻的,铁锈似的腥气,和茶水间里的一模一样。
“在……哪……里……呀……”
她朝着茶水间方向转头,黑洞洞的眼睛“看”向那边。
“哦……在……那……里……”
她迈步,朝茶水间走去。脚步轻盈,姿态优雅,像个真正的白领。可那画面说不出的诡异——一个没有眼睛的女人,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寻找一个沾满红色液体的杯子。
“别让她拿到!”刘鹏突然喊,“守则说不能碰不属于任何人的私人物品,可那杯子是组长的!组长是咱们的人!如果她拿到了,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咱们能怎么办?”张浩带着哭腔,“你打得过她吗?”
女人已经走到茶水间门口,伸手推门。门没锁,她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几秒后,里面传来翻找垃圾桶的声音。哗啦,哗啦。
李默脑子飞速转动。守则第六条:用黑色马克笔画圈。他们没有黑笔。可红笔呢?红笔能行吗?如果不行,还有什么办法?
他忽然想起守则第三条:如看见有身穿灰色制服、低头行走的工作人员,请勿与其对视或交谈。
灰色制服。工作人员。
这女人穿着职业套裙,不是灰色制服。那她是什么?她属于哪条规则?
“有了……”
茶水间里,女人轻声说,带着笑意。
她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个蓝色杯子。杯口朝下,里面残留的红色液体滴在地上,嗒,嗒。她举起杯子,对着手机光看了看,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卡通猫的笑脸。
“找……到……了……”
她转身,朝玻璃门走去。经过他们身边时,她停了一下,转过头,用那双没有眼睛的眼眶“看”着李默。
“谢……谢……你……们……”
她说,嘴角咧得更开了。
然后,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嗒,嗒,嗒,渐渐远去。
直到声音消失,灯,突然亮了。
刺目的白光让所有人眯起眼。李默适应了几秒,立刻看向茶水间方向——门开着,垃圾桶倒在地上,垃圾撒了一地。那个蓝色杯子不见了。
玻璃门关着,上面的红色手印……也消失了。干干净净,好像从未存在过。
“结……结束了?”赵小雅喃喃道。
“不知道。”王涛站起来,走到玻璃门边,仔细看了看。门上什么都没有,连一丝痕迹都没有。“但至少……她走了。”
“杯子……”刘鹏脸色难看,“她把组长的杯子拿走了。这算不算……触发了规则?”
“可规则说的是‘不属于任何同事的私人物品’。”李默说,“组长是同事,那杯子应该属于组长。但组长现在……”
他停住了。组长不见了。杯子被那个诡异女人拿走了。这算不算“不属于任何同事”?组长还算是“同事”吗?
“我觉得,”周琳声音虚弱,“咱们得假设,组长已经……不在了。那杯子,现在是无主之物。那女人拿走了它,可能……是件好事。”
“好事?”张浩瞪她,“那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人!你管这叫好事?”
“至少她没攻击咱们。”王涛走回来坐下,“而且守则没说不让‘她’拿走杯子。咱们没碰,是‘她’碰的。也许……这就是规则允许的。”
没人能确定。守则写得模糊,漏洞百出,可又必须遵守。李默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被困在一张巨大的网里,越挣扎缠得越紧。
03:47。
距离六点,还有两小时十三分钟。
“熬吧。”刘鹏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只剩两个多小时了。天快亮了。”
这句话像是一点微弱的希望。天亮了就好了,太阳出来了,这些诡异的东西就会消失——他们都这么希望着。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相对平静。再没出现怪声,也没东西敲门。可没人敢放松,所有人都绷着神经,听着每一丝动静。李默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时间,数字一跳一跳,慢得让人心焦。
04:30。
04:45。
05:00。
天还没亮,但窗外深蓝的天幕边缘,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快了,就快了。
05:15。
05:30。
“还有半小时。”王涛看了眼手表,“准备一下,去电梯厅。”
所有人都站起来,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手机、背包。李默抓起那支红色记号笔,犹豫了一下,塞进口袋。
“这个要带吗?”周琳问。
“带着吧,万一有用。”李默说。
他们离开工位,走向电梯厅。走廊还是那么长,灯光还是那么惨白,可感觉不一样了。也许是天快亮了,也许是终于要离开了,那种窒息般的压抑感轻了一些。
电梯厅到了。四部电梯,只有2号亮着,显示停在1楼。其他三部漆黑一片。
“等吧。”王涛说。
六个人站在2号电梯门前,盯着那跳动的数字。1楼……2楼……3楼……电梯在上升,很慢,一层一层。
05:45。
05:50。
电梯到了20楼。还在上升。
05:55。
30楼。
李默手心全是汗。他看了眼其他人,每个人都紧张地盯着电梯数字。赵小雅紧紧抓着周琳的手,嘴唇发白。张浩不停舔着嘴唇。刘鹏在喃喃自语,像在数数。王涛站得笔直,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05:58。
35楼。
05:59。
36楼。
37楼。
“叮。”
38楼。
电梯到了。
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