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微弱的冷光照亮他面前一小块区域。其他人也纷纷掏出手机，几道光线在黑暗里交错晃动，映出一张张惨白惊恐的脸。
“坐着别动。”王涛的声音还算稳，“等灯亮。”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灯没亮。
“不是说暂时熄灭吗？”张浩的声音在抖，“这他妈是暂时？”
“别说话。”刘鹏低声道，“听。”
李默竖起耳朵。黑暗中，除了他们粗重的呼吸，还有一种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指甲刮过玻璃。
从玻璃门方向传来。
嘶啦……嘶啦……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李默举起手机，朝那个方向照去。光线太弱，照不到那么远，只能隐约看见玻璃门的轮廓。但那个红色手印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团更深的阴影，贴在玻璃上，缓缓地、左右地摇晃。
“别看。”王涛一把按下他的手机，“别往那边看。”
“可那是什么……”
“我说别看！”
李默僵住了。黑暗中，那刮擦声持续着，不依不饶。他忽然想起守则第三条：请勿乘坐其他电梯，无论电梯内是否有人呼唤你的名字。
那如果……是别的东西在呼唤呢？
刮擦声停了。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飘忽，从玻璃门方向传来。
“开……门……”
李默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我……冷……”
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让我……进去……”
赵小雅又开始抽泣，死死咬着袖子不敢出声。周琳紧紧抱着她，眼睛闭着，嘴唇飞快地动，像是在祈祷。
“开……门……”
声音更近了。明明还在门外，可感觉就像在耳边。
李默死死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玻璃，看着他们。一道视线，冰冷的，粘腻的，扫过每个人的后背。
“我……好疼啊……”
然后，灯亮了。
毫无预兆，所有灯管“嗡”一声亮起，刺得人眼睛生疼。李眯起眼，适应了两秒，立刻看向玻璃门。
门外空荡荡的。手印还在，可那团阴影不见了。刮擦声停了，女人的声音也消失了。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黑暗带来的幻觉。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操……”张浩骂了半句，没骂下去，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1:03。”刘鹏看着手表，“亮了三分零七秒。”
“她刚才说……她好疼。”赵小雅喃喃道，眼神有点涣散。
“别想了。”周琳搂紧她，“那只是……只是你太紧张，听错了。”
没人接话。因为每个人都知道，没听错。
李默看向玻璃门上的手印。红色，在灯光下已经有些发暗，但轮廓依然清晰。他忽然注意到——手印的位置，比刚才高了一点。
刚才手印在门中央偏下，现在，在正中央。
那东西……长高了？还是……爬高了？
他没敢说。只是默默把红色记号笔抓在手里，塑料笔杆被他的手心汗湿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是漫长的煎熬。没人敢睡觉，尽管困意一阵阵袭来。守则第九条说，如果有人想睡，必须阻止。李默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其他人，确认每个人都醒着。赵小雅几次眼皮打架，都被周琳摇醒。张浩不停掐自己大腿。刘鹏在玩手机里唯一一个不需要联网的单机游戏，手指机械地滑动。王涛坐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李默看了眼时间：02:55。
快三点了。守则说，3:00整点，灯光可能再次熄灭。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忽然想起守则第七条：茶水间的饮水机可能在凌晨2:00后供应红色液体。
现在是2:55。饮水机……会怎么样？
他看向茶水间方向。那扇磨砂玻璃门关着，里面没开灯，黑漆漆的。但隐约能看见饮水机的轮廓，上面那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亮着，表示正在加热。
“你们……”李默开口，声音沙哑，“谁渴了？”
所有人都看他。
“我这儿还有水。”周琳从包里掏出半瓶矿泉水。
“不是，我是说……”李默指了指茶水间，“守则上说，饮水机2:00后可能出红色液体。现在是2:55，马上三点。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你疯了？”张浩瞪他，“守则说了别喝！”
“我没说要喝。我只是说，去看看。”李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去，也许是太压抑了，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确认一条规则的真假，“守则很多条，咱们得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可能是误导。万一……万一是陷阱呢？”
“要去你去，我不去。”张浩扭过头。
“我陪你。”王涛忽然站起来。
李默愣了一下。王涛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两个人，安全点。按守则来，全程说话。”
刘鹏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守则没说不能查看饮水机，只说别饮用。但……你们小心。”
李默和王涛对看一眼，起身往茶水间走。工位到茶水间也就十几步，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玻璃门上的红色手印就在他们经过的路线上，李默强迫自己不往那边看，可眼角的余光还是瞥见了——那手印，似乎又往上移了一点，快到门顶了。
他们走到茶水间门口。磨砂玻璃门关着，里面一片漆黑。王涛伸手，握住门把手。
“我开门了。”他说，像是在履行“全程对话”的义务。
“开吧。”李默握紧了手里的记号笔——他不知道这玩意儿能干嘛，但握着总比空手强。
门开了。
一股味道飘出来。不是臭味，是一种甜腻的、铁锈似的腥气。李默皱起眉，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下去。
灯没亮。
“灯坏了。”王涛说。
“用手机。”李默点亮屏幕，朝里面照去。
茶水间很小，三四平米，靠墙放着饮水机、微波炉、小冰箱。一切看起来正常，除了……
饮水机的水槽里，是满的。
满满一槽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在手机冷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水槽边缘还在往下滴，嗒，嗒，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那液体太红了，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
“这就是……红色液体。”王涛声音很轻。
李默往前一步，想看得更清楚。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样东西。
在饮水机旁边的垃圾桶里，露出一个角。
一个蓝色的、塑料的角。
李默的呼吸停了。
他认识那个东西。整个公司，只有一个人用那种蓝色的、印着卡通猫图案的水杯。
是组长。
组长今天早上还在用那个杯子泡茶，还抱怨茶叶受潮了。组长把它放在会议室桌上，后来……后来组长不见了，杯子也不见了。
现在，它躺在茶水间的垃圾桶里，杯口朝下，里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杯壁往下淌。
“王涛。”李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看垃圾桶。”
王涛把手机光移过去。光线照在蓝色杯子上，卡通猫的笑脸在红光下显得扭曲而诡异。
守则第六条：如在工作区域发现不属于任何同事的私人物品，请勿触碰，并立即用黑色马克笔在物品周围画圈。
可他们没有黑笔，只有红笔。
而且，这杯子……是组长的。组长是他们的同事。那这条规则，还适用吗？
“这是组长的。”王涛低声说。
“我知道。”李默盯着杯子，“可组长现在……在哪儿？”
两人沉默。饮水机的水槽里，红色液体又滴下一滴。嗒。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咱们……要不要画圈？”李默问。
“用红笔画？”
“守则说用黑笔，可我们没有。”
“万一红笔不行呢？万一……会触发什么呢？”
他们僵在门口。李默看着那个杯子，看着里面残余的红色液体，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那些红色液体，是什么？饮水机里流出来的，又是什么？
“先出去。”王涛忽然说，拉了他一把，“别待在这儿。”
他们退出来，关上门。就在门合上的瞬间，李默似乎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杯子倒了，滚落在地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他问。
王涛没回答，只是拉着他快步往回走。经过玻璃门时，李默又瞥了一眼那个手印。
它现在，在门的最顶端。五指张开，像要抓住什么。
回到工位，其他人围上来。李默简单说了情况，没提杯子的事，只说饮水机确实在出红色液体。刘鹏听完，脸色更白了。
“守则第七条验证了。”他喃喃道，“那其他条……可能也都是真的。”
“包括早上六点才能离开？”张浩问。
“包括。”
“可咱们怎么知道六点真的能离开？万一电梯不开门呢？万一开门了，里面……”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守则第十条：电梯门开后，请所有人同时进入，无论电梯内状况如何。
无论什么状况。
“咱们只能等。”王涛坐下，看了眼时间：03:00。
灯，又灭了。
这次大家有了准备，没人尖叫。几道手机光立刻亮起，在黑暗里交错。李默屏住呼吸，听着。
没有刮擦声。没有女人的声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
一分钟。两分钟。
灯没亮。
“这次有点久。”刘鹏小声说。
三分钟。四分钟。
黑暗像有重量，压在每个人身上。李默能听见赵小雅压抑的抽泣，周琳急促的呼吸，张浩牙齿打颤的声音。
五分钟。
灯还是没亮。
“不对。”王涛忽然说，“守则说‘暂时熄灭’，上次是三分钟，这次太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