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连连摆手,做出一副谦逊姿态,同时目光警惕,不住审视四周。不知是否错觉,在他那俊美至极的脸上,陆离此刻竟是瞧出了几分猥琐,显得颇有违和。陆离赶忙甩甩脑袋,立时自省道:“姜师兄高义厚道,急人之困,实乃我辈典范,何来猥琐二字?我实不该瞎想才是。”
待要翻看宝册,忽被从旁伸来一只手掌按住,却听姜宁小声叮嘱:“陆师兄,你可要有准备,一会儿不管看到什么,记住莫要作声,免得……免得……嘿嘿……”
陆离“嗯”了一声,重重点头,寻思:“姜师兄深得师门器重,与我在此情场论道,多少确为不妥。”又想:“此书定然精要不凡,姜师兄不愿示之于人,当有此节。”
姜宁见他似已妙悟其中真谛,内感甚慰:“陆师兄不愧为同道中人,一点即透。”遂放开手掌,也是颔首相应,二人大有心照不宣之慨。
陆离稳了稳神,岂知将将翻开一页,登即“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好在姜宁修为不俗,眼疾手快,一下捂住其口。二人此刻疏离人群,仍是不约而同偷眼察看四周,确信无人注意这边,才算惊魂略定。
“嘘!”姜宁做个噤声手势,面容兀自有些紧张,“陆师兄,淡定、淡定,你也不想咱俩就此身败名裂罢。”见到对方脑袋轻点,才堪堪移开那只捂嘴的右手。“这、这、这……”陆离张口结舌,手指姜宁,仍觉震惊不已,“你、你、你……”想及刚刚书中一眼所见,心中更是怦怦直跳,没说几字,早是面红耳赤,全身羞躁。
原来月影如鉴,宝册首页绘一女子,俏立端庄,靓眸皓齿,似在拈花而笑,睹其发肤着色,竟同真人无异。虽只匆匆一瞥,陆离却也觉出画之精美,栩栩如生。然而,此女绘像美则美矣,竟是“身无挂碍”,少年心性情窦初开,乍见胴体如玉,怎不教他惊慌失措、羞惭无地?
陆离万料不到所谓《情之宝鉴》竟是污秽之物,一时攥在手中,看也不是,扔也不是。姜宁安抚道:“常言道得好:‘食色性也!’小弟初见之时,也是如你这般激动。后来看得多了,自然心静止水,见怪不怪了。”陆离惊羞之下,不禁涌出几分恼色,像是给人戏耍了般,登将宝册往姜宁怀中一塞,话不多说,扭头便走。
姜宁有些意外,微怔过后,先将宝册收好,又是匆忙赶上,急急低语:“诶,陆师兄,宝册别有洞天,何故匆忙即走?你若再看得两眼,包你满意!”陆离突地顿住,再瞧姜宁,目光复杂一言难尽,最后终是按捺不住,齿间憋出一句:“无、无耻!”随之快步离去,独留姜宁风中凌乱,嗟吁长叹。
翌日清晨,悬苍山乾元峰,五脉大较第六日。伴着峰上一阵清扬钟声,大较比擂正式进入第四轮。场间,仍是东南西北四擂分踞,盖因参赛弟子淘汰太半,已是十不存二,日间比斗场次即是有变,每擂皆由八场减为四场,上下午各两场。
此刻,离字擂台附近,人潮汹涌,较之其余三处,显得更为热闹非常。三门五家当中,诸多青年才俊集结在此,翘首以盼。一时此地人声鼎沸,而他们口中所说最多的,便只两人:一人茜非非,一人青九。茜青二女修为不俗,都是容貌极美,偏又今日同台竞技,同门相争,自然成为众人、尤其是好些男弟子追捧之焦点。
是以,茜青二女虽于离字擂台上午第二场对阵,而在眼下,此处却是早已人满为患。“小师弟,你没事罢?恁地又是蔫声蔫气?”一早见面,这小师弟就是没精打采,神思飘忽。
这时,青九手肘稍撞陆离,忍不住相问。哪知被她一碰,陆离登即“啊”的叫出声来,浑身打个激灵,如遭电击。青九秀眉微皱,满脸狐疑。陆离干咳一声,道:“哦,晚……晚上那……那边吵闹了些,就没睡好。”
青九则有些兴奋道:“对了,听说那满月泉沉寂已久,昨夜忽现喷泉盛景,可是真的?”陆离点点头。青九眼有羡色,道:“那好不好看?”
陆离又一点头,道:“好……好看。”
青九一呶嘴,轻叹道:“唉,可惜是男弟子居地,自己便是无缘得见。”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的伤不碍事罢?昨个下午,一直没见你人。”
陆离道:“嗯,我……我没事。”
青九欣慰微笑,随口道:“姜宁师兄……”陆离立时吓了一跳,吃惊道:“姜、姜……”做贼心虚般左右窥探,未见姜宁身影,方觉稍定。
青九瞧他莫名紧张兮兮,模样慌乱,不由莞尔一笑。陆离自知失态,强作镇定道:“姜……姜师兄怎……怎么了?”青九一张俏脸似笑非笑,嘀咕道:“古古怪怪。”凑近过来,质声道:“小师弟,你可有事瞒我?”
陆离被她剪水双瞳盯住,内里更觉慌乱,一颗心怦怦怦地直欲跳将出来。陆离连咳数声,掩饰道:“哪……哪有?”胸中却是“大义凛然”:事关昨夜《情之宝鉴》,自己宁死,也绝不可半点泄露于人。
青九站直身子,呶嘴道:“自打咱们来了天柱峰,我总瞧你有些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陆离一时惊羞惶急,生怕心底那番暧昧之情被她戳穿,忙打岔道:“阿……阿九师姐,你……你还没说姜师兄呢!”
青九“嗯”了一声,道:“他昨天找过我,说是为了你俩打赌之事……”“啊?”陆离惊叫,青九蹙眉。
“刚刚这里疼了一下,没……没事了。”陆离手揉胸口,嘿嘿一笑。青九轻呼口气,接道:“……问你平时喜欢做些什么,想着给你备份称心大礼。”陆离再是“啊”的一声叫,跟着紧搓前胸,道:“怪了,又……又疼了下。”
青九关心道:“伤还没好?”陆离摇头道:“可能罢,现在好得多了。”青九道:“你身子初愈,多注意点。”陆离应了。
青九问道:“到底是何大礼?姜师兄可曾给你?”陆离一阵脸皮发烫,神色发窘,只得含糊其辞,说道:“也……也没什么,我没要。”青九则纳闷道:“难道是姜师兄太过小气,你瞧不上眼?”
正当陆离头大无比、愁思作答之际,但闻一道钟声乍响,荡彻山巅,刹那间,下层偌大云海广场之上人群如沸。离字擂台,忽见人影倏晃,一位悬苍门长老站了上来。
他面容带笑,先朝台下团团抱拳,遂朗声道:“诸位久等,老夫陈平,今日主持此方擂台事宜,倍感荣幸。”跟着话锋一转,道:“适才楚家送来消息,族中弟子楚玲薇因伤拒赛,放弃比试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