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九点，技术部的会议室门开着。
沈晏提前五分钟到，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顾氏二期项目的进度报告。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口扣得规规矩矩。头发吹过了，没有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从周末的松散里收回来了，干净，利落，是技术副总的模样。
技术部的六个人陆续到齐。老张端着保温杯坐下，小周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沈晏站在投影幕前，打开电脑，把排期表投上去。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萧野走进来，手里什么都没拿。他在长桌的末端坐下，和其他人隔了几个座位。沈晏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很快收回去，点了点鼠标，切换到第一页。
“二期项目的算法重构，上周五我和老张、小周过了一遍框架，今天确认一下各模块的进度。”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投影幕上的排期表颜色分明，已完成用绿色，进行中用黄色，未开始用灰色。沈晏指着排期表，从数据分片模块开始讲，一条一条过。老张汇报了分片模块的进展，小周汇报了并行框架的搭建情况。沈晏偶尔点头，偶尔追问一句，追问的时候语气不重，但问题都在点子上。
“分片的阈值，你测试的时候用的是两万条？”老张点头。“峰值的时候，数据量会翻倍。阈值压到一万五，重新跑一次。”老张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沈晏继续讲。他从数据分片讲到并行计算，从并行计算讲到接口联调，从接口联调讲到上线时间线。全程不看稿子，数据、日期、责任人，每一个数字都精确。技术部的人在他面前都老老实实的，不是因为他是副总，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萧野坐在长桌末端，全程没有说话。他偶尔翻一下面前的文件，偶尔看一眼投影幕，更多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沈晏身上。不是盯着看，是抬起眼，停半秒，然后移开。像是不经意的，像是刚好在看那个方向。只有沈晏知道不是不经意的。
沈晏讲到第三页的时候，抬了一下眼，目光扫过长桌，和萧野的对上了。不到半秒。沈晏移开，继续讲。
“接口联调这块，顾氏的同事已经确认了十七个接口的规范，三个需要调整，两个新增。我这边下周五之前出第一版。”他没有加重“我这边”三个字的语气，萧野却听得格外清晰。沈晏说的是“我这边”，不是“技术部这边”。萧野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没有人注意。
沈晏讲完，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在座的人。“还有什么问题？”没有人说话。沈晏转头看向长桌末端。“萧总，还有什么指示？”
萧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淡淡开口：“没有。按沈总的方案推进。”
沈晏点了点头。“散会。”
技术部的人陆续起身，老张端着保温杯走出去，小周合上笔记本跟上。会议室里只剩下沈晏和萧野，隔着一张长桌。沈晏在收拾电脑，萧野没动。“讲得不错。”萧野说。声音不大，没有站起来。
沈晏把电脑合上，看了他一眼。“嗯。”
“他拿起电脑和文件夹，走出会议室。经过萧野身边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没有碰触，没有停留。沈晏走出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萧野坐在原位，低了低头，嘴角是弯的。
下午，沈晏在办公室处理了几份文件，把明天会议的议程表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他合上文件夹，看了一眼时间，快下班了。他拿起议程表，去了萧野的办公室。
门关着。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萧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他抬起头看着沈晏。沈晏把议程表放在桌上，推到萧野面前。“明天的会，顾氏那边也有人过来，时间定在十点。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萧野拿起议程表扫了一眼，放在一边。“没问题。”
沈晏站着等了几秒。萧野没有说“没事了你可以走了”。他看着沈晏，沈晏也看着他。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萧野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沈晏面前。他伸手，握住了沈晏的手腕，拇指在腕骨内侧蹭了一下。那里的皮肤薄，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沈晏没有躲。萧野偏过头，嘴唇凑到沈晏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honey，想我没？我可想你了，注意力都没法集中。”
沈晏偏头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沈晏的嘴唇动了一下。“你正经点。”
萧野看了他两秒，松开了搭在他手腕上的手。退后一步，拿起桌上的议程表又看了一遍，语气已经变回了总裁。“顾氏那边谁过来？”
“技术总监和市场部的负责人。”
“会议室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十点，小会议室。”
萧野点了点头。“好。”
沈晏转身走了。关上门的时候，萧野抬起头看着门。门缝里沈晏的身影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下班的时候，萧野给沈晏发了条消息：“晚上别做饭了，去喝一杯。”
沈晏回了一个字：“哪？”
萧野发了个定位，是珠江边的一家清吧，环境安静，人不杂。
沈晏看了一眼，回：“好。”
萧野收了桌上的文件，关了电脑，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电梯下到负一层，沈晏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两个人开萧野的车去。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周一的晚高峰。到酒吧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酒吧在珠江边上，人不算多。两个人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灯光昏黄，低低的爵士乐从音响里流出来。服务员过来，萧野点了杯威士忌，沈晏点了杯金汤力。
两个人聊了几句明天开会的事，又聊了几句顾氏的项目。萧野喝了半杯威士忌，靠在卡座靠背上，看着沈晏。沈晏喝了一口金汤力，低头看手机。
一个穿着黑色吊带裙的女人端着一杯酒走过来。长发披在肩上，妆容精致，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锁骨和胸口大片地露在外面。她走到沈晏旁边，没看萧野。
“帅哥，一个人？请你喝一杯。”
女人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沈晏的椅背上，凑近了一点。她的声音不大，带着笑意。
沈晏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然。
“不用。谢谢。”
女人没有立刻走，目光在沈晏脸上停了停，又笑了笑。她收回手臂，直起身，转身走了。走的时候经过萧野身边，看都没看他一眼。
萧野手里的酒杯放下来，搁在桌上，没有拿起来。他靠在卡座靠背上，目光落在沈晏身上。沈晏没看他，继续看手机，金汤力喝了一口，又放下。
“走了。”萧野说。
沈晏抬起头看着他。“不喝了？”
“不喝了。”
萧野站起来。拿出手机叫了代驾。沈晏也站起来，跟着他走出酒吧。两个人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代驾到了，骑着小电动车过来，接过萧野的车钥匙，打开后备箱把小电动车放进去。萧野拉开后座的门，沈晏先坐进去，萧野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代驾师傅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车厢里很安静。代驾师傅专心开车，没有看后视镜。萧野的手没有去牵沈晏，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他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道一道掠过他的脸。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萧野的下颌绷着，嘴角往下压了一点，不明显，但沈晏看得出来。沈晏没有问他怎么了，也没有碰他。他转回头，也看着窗外。代驾师傅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排的两个人，什么表情都没有，很快把目光收回去。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别墅区，门口的保安敬了个礼，闸杆抬起。代驾把车稳稳停在别墅门口。“到了，先生。”
萧野扫码付了钱，推开车门下了车。沈晏从另一边下车。代驾师傅从后备箱取出自己的小电动车，骑上，尾灯闪了闪，消失在巷口。
萧野走在前面，打开门。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板上。沈晏跟在他后面进来，弯腰换鞋。萧野也弯腰换鞋，动作很慢，把鞋放进鞋柜的时候，手在鞋柜门把手上停了一下。然后他直起身，一把拉住沈晏的手腕，没等沈晏站稳，就把他往客厅带。不是拽，是拉着，步子不快，但很笃定。沈晏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手腕被握着，没有挣。
沙发到了。萧野松开手，沈晏还没来得及站直，萧野的肩膀已经抵过来，把他整个人压进了沙发的皮面里。沈晏的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萧野俯身压上去，一只手撑在沈晏耳侧的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膝盖抵着沙发边缘，把沈晏整个人困在身下。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到呼吸交缠，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萧野没有急着说话。他就那样压着沈晏，看着他，呼吸有点重，胸口起伏。沈晏也没有说话，没有推他，没有躲。他看着萧野的眼睛，等他开口。
过了几秒，萧野低下头，嘴唇贴着沈晏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还没散尽的醋意。
“你刚才在酒吧，那个女的凑过来，你就不会躲一下？”
沈晏偏头看着他。两个人的嘴唇几乎贴着，说话的时候气息洒在对方的皮肤上。“躲什么？”
萧野的拇指在沈晏的腰侧慢慢按了一下。“你让她请你喝一杯？”
沈晏看着他，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眼睛长脑门上的吗？我说不用，谢谢。”
萧野盯着他。沈晏也盯着萧野。两个人的目光胶在一起，谁都没退。萧野的手从沈晏的腰侧滑到他的手腕，握住，拇指在腕骨内侧蹭了一下。“我不允许别人靠近你。下次你不许和别人搭讪。别人搭讪你也不行。你要当场明确拒绝。”
沈晏看着他，手指从萧野的衣领滑到他的后颈，指尖插进萧野的头发里，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是你提议要去酒吧喝一杯的。”
萧野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盯着沈晏，沈晏的表情很平静。萧野知道这不是道歉，是事实陈述，但这个事实堵得他说不出话。火气没地方发，反而更旺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沈晏。
不是温柔的。嘴唇压下去的时候带着力，含着沈晏的下唇，吮了一下，舌尖从唇缝里探进去。沈晏的呼吸被堵了一下，手指从萧野的后颈滑到他的头发里，没有推，也没有躲。
萧野吻得很深。他的舌扫过沈晏的上颚，一下又一下，带着惩罚的意味。沈晏的睫毛颤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萧野的手从沈晏的手腕滑到他的腰侧，掌心贴着他的腰，拇指用力地按着，指腹陷进皮肤里。
沈晏没有挣扎。他偏了一下头，换了个角度，回应了萧野的吻。不是被动的承受，是主动的安抚——舌尖缠上来，放慢了节奏，把萧野的急切一点一点地化开。
萧野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两个人的吻从激烈变成了缠绵，从惩罚变成了倾诉。萧野的舌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描着沈晏的唇形，一遍又一遍。沈晏的手指从萧野的头发里滑到他的后颈，指尖轻轻点着，像在数拍子。
萧野慢慢退开。额头抵着沈晏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带着威士忌的味道。
谁都没有说话。
沈晏偏头，从茶几上够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点了几下，浴室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智能浴缸开始注水，水声隔着墙壁传过来，闷闷的，但很清楚。
萧野没有动。沈晏把手机放下，看着萧野。
“水放好了。”
声音不大，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野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晏的手，十指交握。他站起来，把沈晏从沙发上拉起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牵着手走过餐厅，走进卧室。
浴室里水汽氤氲，恒温的水冒着热气。两个人一起迈进浴缸，热水漫过腰际。萧野从身后环住沈晏，下巴抵在他肩窝。沈晏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谁都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萧野先起来，拿浴巾裹住沈晏，帮他擦干，然后自己围了一条浴巾在腰上。他弯腰，一手穿过沈晏的膝弯，一手托着他的后背，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晏的手臂自然地环住萧野的脖子。
萧野抱着他走出浴室，走了几步，把人放在床上。
沈晏陷进柔软的床铺里，白色的浴袍散开了，露出一截锁骨。萧野俯下身，手臂撑在他耳侧，把整个人罩在身下。两个人面对面，距离近到呼吸交缠。
沈晏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那个。”
萧野看了他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不要。”
沈晏没有再说话。萧野低下头，吻住了他。
灯关了。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里交缠在一起。
后来，沈晏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带着喘。
“老公——”
萧野没有回答。他的声音闷在沈晏的颈窝里，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嗯！honey，这力度怎么样？”
“老公，轻点。”
黑暗里，温柔仍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