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内地的路上,老妈跟我说要先去J市看望一下多年的老同事杨叔与张姨。我一听脑袋就有些炸了,杨小蔻那上蹿下跳的样子,立刻就闯入了我的脑海中,八年了,正好一个抗日战争,不知这个小丫头已然变成了什么样子,人都说女大十八变,所以对杨小蔻长大之后的样子,我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她还会像小时候那样揪着我的衣领让我老实点吗?她还会爬到树上叫我的名字,然后在我抬头往上看的时候丢石头下来吗?她还会掐着腰大声冲我喊着“木疙瘩,你有本事就别跑!”吗?想着想着,我自己就忍不住地乐了起来。
还没等我平静下来,老妈又告诉了我一件让我血冲脑门的大消息,爸妈此次工作的Q市正好就是宁帆母亲的故乡,而且我爸妈已经事先与宁妈妈联系好将我转入宁帆所在的初中了。听完这个消息,我立马跳起来欢呼着搂住了老妈的脖子,不禁让老妈猛咳了起来。
到杨小蔻家的时候,这家伙还没放学,马上就要升初三了,课也自然多了起来,杨叔张姨见到我就如同见了亲生儿子一样的激动了好半天,特别是张姨,上来就在我脑门上亲了一口,然后就是不住眼地瞧,边瞧还边夸我长得越来越帅气了,直夸的我脸红的都能烧开壶热水了。
终于,我妈问了张姨一个我也很想知道的问题:“你家小蔻是不是长成了大美女了呀?从小就那么标致。”
跟之前一样,只要一提到女儿,张姨就有着说不完的话:“那丫头,完全是个假小子,是越来越难管了,淘气的要死。在学校已经是个小霸王了,谁都管不了她,每次去开家长会都要被老师数落半天,丢死人了”,话说到这,张姨顿了一下,脸上又浮出一丝笑意,“不过,这孩子虽然调皮捣蛋,学习却一直在班里是名列前茅,搞得老师都挺无奈,她班主任跟我说,一个班里带头惹是生非闯祸闹事的刺头竟然是个好学生,她执教二十多年来还是头一次碰到。”张姨说完我们都乐了起来。
没错,杨小蔻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我心里暗暗肯定着。
如果杨小蔻变成了羞答答的大家闺秀,那宁帆岂不是都能去讲相声了。
眼瞅着大人们久别重逢地海聊起来完全无视我这个小灯泡的存在,我无聊地起身,准备下楼去透透气,顺道给杨小蔻一个惊吓。
想着小时候的往事,我不知不觉的顺着杨小蔻家大院外面的那条马路走了挺长的一段距离,要不是一阵喧闹的吵骂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还真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我停下脚步,顺声望去,看到不远处一群背着书包的中学生正围在一起互相指着对骂着,眼看一场恶仗势在必打。
我从小有个优点,不喜围观,特别是碰到打架的,我更是退避三舍,以防血溅一身,也或许是在西藏的那段岁月真心有点打够了。
正当我准备调转方向往回走的时候,一个孩子的吼叫声清晰地闯进了我的耳朵里。
“杨小蔻!你特么别杵那不吭声,你把事情说清楚了再打!”
这个久违的名字宛如天上响雷一般,当时就把我炸了个脑晕目眩,双脚也宛如粘上了502一般一动也动不了了。
杨小蔻这么绝的名字,在同一个城市里,难道还有重名的?于是我急不可耐地循着声音,从人群中搜寻起来。
“说什么清楚?你特么干的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啊?今天我是替你爸妈教训你!省得以后出去丢他们的脸!哥几个,揍他!”
只见在一个留着一头利索短发,身穿校服骑着辆男士山地车的瘦削女孩清脆的一声令下,一群男生围着一个男生便开始狂殴起来。
我这才搞明白,适才的吵闹原来是一群人在骂一个人。我没心情管闲事,只是仔细打量起那个短发女生来。
只见那个女生将被揍男生的自行车推到路边,然后打开自己的书包,不紧不慢地拿出了钳子扳手等修理工具,难道是要给别人修车?我心中开始疑惑起来。然而接下来,那女生麻利熟练的动作立刻打消了我的疑虑,原来,她是在拆车!
我呆呆地走到那个女生面前,那个女生还在专心地拆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出现了一个不速之客。
如果在一秒之前,我还相信杨小蔻会有重名的可能性的话,那此刻当我看到这副情景时,就知道,定然不会搞错了。
杨小蔻,时隔八年,我终于见到她了。
当然,我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竟然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与她相见。
恍惚中,我似乎又看到了幼年时代的杨小蔻,坐在桌子底下专心致志地拆着我的玩具。一样的举止,一样的专注,八年了,这丫头在这一点上,竟然分毫未变。
“杨小蔻。”我低低地喊了一声。我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以怎样的情感喊她,老实说,我当时还能发出声音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干嘛?”杨小蔻很不耐烦地答应着,随即抬起头看向了我,和幼年时代一样的一双贼亮贼亮的眼眸瞬间映入眼帘,紧接着是尖尖的下巴,白皙的皮肤上面还点缀着一道道拆车时留下的油污,的确是杨小蔻,这感觉如此熟悉而且亲切。 一瞬间,我竟然不争气的红了眼眶。
“你——特么谁啊?”杨小蔻一开始好像认出我来了似的满脸恍然大悟状,然而旋即又恢复了一脸痴呆状,和小时候的脱线状态一模一样。看着拿着扳手的杨小蔻,我不知道她小时候喜欢随手就将手里的东西砸向对方的骇人毛病是否还保持着,于是我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然后满脸堆笑地说:“我是木疙瘩啊。”
“司——诺——唯!”杨小蔻刷地站了起来,在她身边是一地自行车零件组成的废墟。那场面,不能不让我叹为观止。
杨小蔻见到我的惊喜是显而易见的,她立刻制止了旁边的打斗,然后指着那个已经被打成猪头的家伙说:“今天老子有喜事,先打你上半场,改天再续!”说完就跨上车冲我喊道:“木疙瘩,上车!”
我一愣,说实话,如果换成是别的女生,我一定不会同意这个要求的,我堂堂七尺男儿,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让一个丫头载着满街跑,实在是一件很损形象的事。
但我面对的是杨小蔻,是带着一书包凶器的杨小蔻。所以我无法拒绝。
到家要上楼的时候,杨小蔻突然收起满脸的笑容,又跟小时候一样揪起我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道:“木疙瘩,一会儿回家不许把我在外面打架的事告诉我爸妈啊!”
我哭笑不得地点点头,然后整了整被杨小蔻扯皱的领子无奈地说:“杨小蔻,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杨小蔻哈哈大笑起来:“我特么又不是变形金刚变个毛线嘞!”说着脚步加快,三步并两步地窜上了楼梯。我紧随其后,心想,这丫头虽然依旧粗俗,不过声音还真是越来越甜了。
在面对家长时,杨小蔻又开始装乖巧,把我妈喜欢的恨不能立刻就把杨小蔻领回家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我无奈地注视着爸妈不停地夸奖着杨小蔻,心中暗自摇头,然后我就看到杨小蔻吐着舌头冲我做了一个鬼脸。
晚上吃过饭,我跟杨小蔻到她家楼下院子里的长椅上,一边喝着橘子汽水,一边无所顾忌地畅谈起来。
我们各自将分别后的这几年的生活经历进行了详尽的汇报,我基本上都如实汇报了,单单隐瞒了与白丝雨的这段青涩之恋。杨小蔻听的乐不可支,笑的前仰后合,天知道,屁大的事到了她那就能变得特别的可乐。
杨小蔻也将她如何成功的一直保持着她三岁前的女土匪形象的经过,跟我生动地讲述了一番。
她那个学校是当地有名的贵族学校,因为师资力量与教学质量都很突出,全市很多有钱有权的家长,都挤破脑袋死命砸钱得将自己的孩子硬塞进去,久而久之,外校的坏学生便盯上了这个学校的有钱孩子,每天基本上在放学的时候,校门口都会聚集着一批从外校慕名前来打劫的不良少年。于是,杨小蔻与生俱来的侠士精神在此时便发生了巨大的功效。
这丫头凭借其过硬的人缘,硬是将学校里平时就爱打架闹事的调皮学生,还有长的人高马大四肢发达的健壮学生,乃至反应灵活机敏好动的机灵学生,都集合在了一起,组成了一支保卫学校反抗外敌的护卫军团。护卫军团有着专门的接头暗号,内部还分工明确,杨小蔻是总指挥官,底下有率领军团作战的大将军,有打探情报的信息班,有出谋划策的军师团,整个实行军事化管理,完全就是一支有组织有纪律的精良部队。
这回轮到我乐不可支了:“杨小蔻,还真有你的啊,小小年纪就掌握了兵权了!今天路上碰到的那个小子,是不是就是你们抓住的外敌啊?”
杨小蔻摆摆手,示意我别打断她的话语,继续唾沫横飞眉飞色舞地跟我讲述着:“你别插嘴让我说让我说。因为我是发起人啊,大家一致推我当老大我有什么办法,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个组织简直火爆的要死,天天有人前来报名,为此我还专门成立了一个面试团,只吸收精英人物,学校老师们都知道我们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好社团啊,所以根本不会干涉,有个别跟我交情不错的老师,还私下偷偷问我需不需要资金援助呢你说仗义不仗义!哦你说今天那个小子啊,他比外敌还可恨呢,他是本校的叛徒,暗中勾结外敌抢劫本校学生,我跟外校的一个哥哥是盟友,正是他发现了这个情报告诉我的。”
我一听,嘴里的汽水立马喷了出去:“我靠,你还有盟友呢!”
杨小蔻也哈哈笑了起来:“那当然,有头脑的人都懂得里应外合壮大势力嘛。再说我们是一支正义之师,凡是有点正义感的人士都会选择支持我们的!”
我津津有味地听着,月光下,杨小蔻那张神采奕奕的秀气面庞,让我看的有些呆住了,其实从小就是这样,不管是谁,在面对杨小蔻滔滔不绝的精彩演说时,都会听到目瞪口呆。
在跟杨小蔻告别的时候,我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丝不舍,想不到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却依旧乐呵呵的,还拍着我的肩膀一脸洒脱地说:“咱俩的城市挨得很近嘛,等中考完我就去看你,你呢,要专心学习不要老是想我。”
我立刻气急败坏地反驳道:“鬼才想你!我回去有宁帆陪着我,不比你强得多!”
杨小蔻一听到宁帆的名字,两眼立马笑得更弯了:“哎呀那个死砖头呀,那可真是想死我了!你跟他说,我这个暑假就去看他!”
我跟宁帆在杨小蔻心中的地位,由此就立刻凸显了出来。
不过,这次离开杨小蔻,我就已经不会再伤心了,因为我知道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就会再度相逢。只是我猜到了这个结局,却猜不到在这个过程里,又会发生一些什么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