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会有人想问,为什么整篇故事都是围绕着一个小丫头片子说个没完,多没劲啊。那我要说,如果你不喜欢丫头片子,那么完全可以在此刻开门出去了,当然,在走之前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首先,杨小蔻是我们这代人中的一个非常典型的代表,如果你理解她,那么就等于理解了我们这一代,如果你不理解她,也算是了解了我们这一代。我开篇就说过,我们渴望被理解,但并不强求。
其次,杨小蔻是我心目中位置最特殊的一位,在我与她朝夕相伴荣辱与共的那段日子里,百分之八十的生活是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以至于严重影响到了我以后成长之后的人生道路。
再次,我恨杨小蔻,非常之恨。她欠我的太多,最让我难以释怀的是她欠我一个答案。我曾经很认真的也是唯一一次认真地问了她一个问题,她说等她想想再回答我,但是她一直都没有回答,所以我要将其诸般对不起我的恶劣事迹一一讲述出来大白于天下。你要说我小鸡肚肠我也认了。
就算没人愿听,我也要将这个故事讲完。
杨小蔻从六岁那年离开我们,到十四岁我们再度重逢,其间的八年时间,我与宁帆一起过了五年,然后他的母亲与父亲终于离了婚,之后,他就随着母亲回到了故乡也离开了我。于是我又宿命般孤独地经历了一段向青春期过渡的青葱岁月。
杨小蔻走了之后,我们大家都很是失落了好长一段时间,感觉世界一旦安静下来,竟然还有些难以承受。棉花球开始跟她同一性别的伙伴们去玩耍,率先脱离了组织,宁帆依旧还是那么半死不活地苟延残喘在这个世上,一大堆则依然对我忠心不二,而我,骨子里的霸气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逐渐暴露出来,到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已经是学校里说一不二的主了。
我的狐朋狗友从小就多,但长期以来我一直和宁帆最铁,这小子身上透露出的一种惹人心疼的冰冷气质,让我永远都不敢也不忍忽视他。虽然他并不愿意加入我的朋友军团,但并不妨碍我们私人的友谊之花茁壮成长。我会时常去宁帆家里蹭饭,宁妈妈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提起杨小蔻,于是气氛立刻就会有些沉重起来,特别是宁帆,本就木讷的他就更显得死气浓重。所以每当我发觉宁妈妈有提到那个丫头的迹象时,便会立刻打岔转移话题,其实,主要是因为,我听到她的时候,心里也不好受。只是我天生的大男子主义的贱气,使得我从不肯承认这一点。
另外还要特意提一下的便是,托杨小蔻无意之举的福,那帮与我们不打不相识的藏族孩子,与我们建立起了非常融洽的民族友谊。我跟那个抢娃娃的藏族男孩格姆,时常结伴去布达拉宫的附近山脉上探险寻宝,或者去别的藏族人家的后院,偷各种晒好了的牦牛肉干与苹果干吃。而格姆的妹妹班扎玛则非常邪乎得对宁帆产生了极大的好感,成天和个铃铛似的跟在宁帆身后,丝毫不管宁帆脸上的厌烦和憎恶。
少数民族真的大部分都比汉族人直爽坦荡,从不掩饰自己的内心,喜怒哀乐会全都直爽地表达出来,喜欢一个人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对方吃了,绝对的一副抛头颅洒热血的烈士派头。而我们汉人就相对含蓄一些,喜欢一个人吧,还得考察一下对方是怎么看自己的,是否也有些许好感,等花了一年半载的时间终于考察明白了这个问题的时候,又开始考虑在什么时间用什么方式表白好呢,万一失败了是自杀好呢还是失踪好呢,于是就在这想来想去的时光中,平白蹉跎了不知多少的岁月花,等白了不知多少的少年头。
我就是深受其害的一大代表,只是有些事情就算悔悟了痛心了疾首了也还是终究覆水难收无可挽回。
哀悼完了,继续讲故事。
那时候,有的大人会故意逗班扎玛:“班扎玛,你长大后要嫁给谁?”班扎玛便会一字一顿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嘹亮无比地说:“我要下(嫁)给宁饭(帆)!”然后大家就是一片哄堂大笑,宁帆则皱起眉头一脸怒色,但班扎玛就跟看不见似的挽起宁帆的胳膊继续补充道:“宁饭(帆)是最好的男认(人)!”于是我们便笑得更加欢快起来。宁帆则会奋力挣开班扎玛的小手,狠狠瞪她一眼然后转身便走,有那么一瞬间,班扎玛的小脸上现出了一丝委屈的神色,但遂即又喜笑颜开得朝宁帆追了上去。
宁帆从小就有女生缘,人长得帅,在这一方面就是要更加辛劳一些。这是我从宁帆以及自身的经历上得出的重要结论之一。而且我也在此后的成长岁月中,深切地尝到了这种辛劳的辛酸滋味儿。
树大招风一点都不假,我和我的朋友军团的名声很快便招致了别的学校的坏孩子的不服,那个领头的叫胡川,从三年级就开始留级,等到了跟我们一样六年级的时候,他的同龄人初中都快毕业了,我真的很佩服他的这种能与那些小他好几岁的后辈们打成一片,而且没有丝毫代沟的亲民好品质。
胡川显然不能容忍他孩子王的荣誉称号被别人抢走,而我随着交际圈的扩大,军团里的人员已经扩展到了胡川的学校,惊扰到了他的势力范围,于是恼火万分的胡川,在某天放学后,便带着一票学生将我堵在了回家的路上。那天我事先答应宁妈妈晚上去她家吃水饺,所以放学后我只跟宁帆结伴回的家。
说实话,当我跟宁帆被十多个孩子围住的时候,我心里的确是有些怕的,特别是站在魁梧高大的胡川面前,我宛如一棵小豆芽。
胡川胜券在握,一脸洋洋得意的小人得志:“司诺唯,听说你最近嚣张得很啊。我胡川不出面你是不是连你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些都是电视上的台词,但我们当时都觉得能有机会模仿一下实在是一件非常帅气的事情。
我暗自打算着如何拉着宁帆逃跑,所以只是暗自盘算着寻找跑路的时机,并没有开口接话。
“你特么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想不到平时根本没有台词的宁帆竟然代我应对上了,我不由暗暗叫苦,宁帆这家伙不张口则已,一开口定然火药味十足,当时拉萨市的汉族小学总共就那么几个,所有的小学生谁不知道他胡川的大名,每个班的老师都会拿他胡川当我们学生之间的反面典型:“你们谁要是不好好念书,就会像胡川那样留级,永远留在小学里,多丢人啊!”
而宁帆竟然张口就问这个名人姓什么,而且语气中还充满了不屑与蔑视,立时就让胡川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黑起来。
“你特么又是谁?我在跟司诺唯说话你插什么嘴?”
“他是我哥们儿。你骂他就是骂我。”
不知为何,一到打架的时候,宁帆的嘴就利索的胜过说书先生。
“胡川,他不是我这边的,所有的事都与他无关。要冲就冲我来!”我终于有机会说上了一句台词,还是正面英雄人物的,立马就感觉长了不少气势。
“哟!演电视呢你们,想当英雄是吧,英雄都特能打,就让我看看你们俩有没有能耐当英雄!给我揍!”
那一场混战至今让我记忆犹新,我和宁帆被揍得只能互相抱着趴在地上,不过他们也有至少有五个被我俩打的鼻子窜血,其中还揍哭了俩,我们虽然被揍得最后连爬都爬不起来了,不过自始至终一声都没吭,这应该也算是英雄的一种了吧。
打完了,胡川扔下一句:“以后老实点!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便摇摇晃晃的潇洒离去。
我和宁帆互相搀扶着往家走,一路无语,其实是浑身疼的实在没劲说话了。快到家的时候,我强忍住疼痛,冲宁帆说:“砖头,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宁帆看了看我,摇摇头,然后看着远方幽幽地说:“要是杨小蔻在就好了,起码还能给咱俩包伤口。”
我一愣,心里立马酸了起来,是啊,如果今天有那丫头在,应该不会是这么惨的后果吧,
那天的惨败让我牢牢记住了胡川这个名字,仇恨的种子也在我的内心深处埋下了根并顺利长出了芽。
当时我的个人英雄主义特别强烈,所以向胡川报仇的事情我谁都没跟谁说,暗自计划着时间与方案。
在另一方面,我也暗暗注意着宁帆,被打之后这小子出奇的平静,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个正常的现象,所以我生怕这小子哪天脑子突然断弦去找胡川单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的罪过可就更大了。何况我还答应过宁妈妈以后再也不会让宁帆打人或者被打了。还好,在我密切的关注下,宁帆并未发生什么过激行为,我心中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可能是宁帆这小子逐渐稳重了吧。
机会来了。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跟老师说脚崴了请了假,然后偷偷跑到学校后门,凭借着自小跟杨小蔻练出来的高超技术,熟练地翻墙而出,很快就跑到了胡川的学校后门,我四顾无人便快速爬门翻了进去,学校里正是上课时间,没人注意到我这个小小的不速之客,于是我很快就顺利找到了学校车棚并更顺利地找到了胡川的车子,他的车非常好找,跟主人一样霸气地立在某个中心位置,四周没有一辆车子敢放其旁边。
我快速从口袋里拿出了钳子,三下五除二地就将胡川车子的闸线铰断,然后原路退回,在学校附近找了个角落静静等待着胡川的出现。
下课铃声终于打响了,我的心也立刻剧烈跳动了起来,于是我长吸一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等待着令人欢欣鼓舞的那一刻。现在想想我当时的这一行为的确有些卑鄙良心也有些险恶,而且还极有可能酿成可怕的后果,好在胡川没死在我的杰作之下,否则我将终生笼罩在逃亡的阴影之中。
重要人物终于出现了,胡川推着车子走了出来,然而没想到的是那天他竟然和一位女生结伴而行,想想其实也不奇怪,当时胡川恰好到了思春的年龄,而不是像我们一样谁跟女生说句话都会遭到群体哄笑。
眼见胡川慢腾腾得跟那个女生一脸嬉笑着走着,丝毫没有骑车的迹象,我有些急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喊了一声:“胡川!你有胆就跟我来!”然后扭头开始漫无目的地疯跑。
胡川看到我之后果然怒不可遏地立马加速骑车追来。纵然我乱跑一气,胡川的车子也离我越来越近,而且这家伙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还一脸狞笑得朝我撞过来,正在我逐渐失去体力准备停下等着胡川撞来,再抱住他一起同归于尽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听得胡川一声惨叫,一块飞来之石奇准地砸在了他的头上,于是他一只手摸向脑袋,另一只手慌忙捏闸,当然接下来他的惨叫声更为惨烈,趁此机会,我已经闪到了安全地区,然后就看见胡川连车带人冲着一棵大树急速撞去。
“快跑!”一只手猛地拉住我,我一看,是宁帆。
当我们确信胡川不会追上来时才停下了脚步,我气喘吁吁地问宁帆:“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宁帆也气喘吁吁地:“我,我就猜到你一定会找胡川报仇的,所以我就天天盯着你,今天我见你没上体育课就知道不对劲,于是我跟老师说我脚崴了,老师说这个理由你已经用过了,所以没准我假,没办法,我只得一直等到快下课才跑了出来……”
我又感动又意外地拍了拍宁帆:“想不到你一直都在监视我,我还怕你自己去找胡川反而一直都在监视你呢!”
宁帆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我自己怎么能打得过他,所以一直等你一旦出兵,我就后方支援。”
宁帆一说完我俩就哈哈大笑起来。
兄弟联手,其利断金,果然不假。
向胡川报仇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和宁帆在放学上学的路上,都很小心地四处观察,以防这小子偷袭,然而奇怪的是,胡川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没再出现,慢慢的,我们逐渐相信胡川是被我们整怕了,所以不敢再找事了。于是生活又恢复了平静与安乐。
直到有一天,在老师再一次拿胡川做我们的反面典型进行批评教育的时候,我们才得知,这小子竟然退学了!
原来,上次撞树事件把他撞得不轻,在家躺了快一个月,他爸实在忍受不了胡川成天在外惹是生非的作恶多端,加上家里也日渐贫困,于是一气之下到学校给胡川办了退学手续,让他上街去摆摊卖菜了。
这下,我与宁帆都觉得心中有些愧疚起来,于是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去看看胡川并当面向他道歉。
胡川的家很好找,离我们家也很近,而且更巧的是,我们在胡川家的楼底下,恰好就碰到了刚卖菜回来的疲劳不堪的他本人。
胡川见到我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冷冷地问:“你俩来干什么,又想挨揍了吗?”
看到他那张依然稚嫩的脸上的汗水与尘土,我不禁有些难过起来,于是很诚恳得对胡川说:“胡川,我们今天是来看你的,同时也是来跟你道歉的。我们真的没想到你会退学……”
“行了,是我先打得你们,咱扯平了,谁都不欠谁。回去吧!”胡川转身就要上楼。
“胡川,你要还想念书,我们可以每天来帮你补习功课。”宁帆冷不丁地说了这一句,让我跟胡川都惊了一下。
胡川扭头看着我们,眼中隐约闪动着异样的光彩,然后他低低说了句:“不必了,谁特么想念书。”便快速地跑上了楼。
此后,我们就没有再去找过胡川。
宁帆是在小学快毕业的时候走的,走的时候我俩抱头大哭宛如永别。或许那次哭的太伤元气,在那之后的好长好长一段岁月里,我都没再掉一滴泪。
藏族小女孩班扎玛更是见宁帆一回就伤心地哭一回,还非要将当初白丝雨送给她的粉娃娃送给宁帆,宁帆自然不肯要,班扎玛便哭得更加地动山摇起来,那哭声绝对的柔肠千转痛不欲生。宁帆终于被她的哭声所折服,一把将娃娃抢过来拎在了手里。班扎玛这才破涕为笑,她还信誓旦旦得对宁帆说:“宁饭,我长大后一定去找你!”当然包括宁帆在内,谁都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宁帆走了之后,我也在当地上了初中。
初中的孩子就更复杂了一些,不仅打架更狠了一些,也逐渐认识到了女生的魅力。
我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会暗暗打量身边的女生了,对长的有些姿色的女生,更会有意无意地多看几眼。这个时期的女孩子发育的比男生要早一些,她们已经开始将偶像明星当成自己的梦中情人,她们之间的话题,也开始围绕着电视上娱乐圈内的帅哥大腕而津津乐道。当时得票最高的一个是学生派代表小虎队,另一个就是至今依然活跃在荧屏上的常青树四大天王。
我们男生也有自己的崇拜偶像并竞相模仿,比如发型比如举止打扮。我当时模仿的便是红极一时的大片《上海滩》里的发哥,比如他的长围巾,比如他抽烟的样子。
不知是我本身就很有型还是我的模仿能力超强,当时我在女生堆里的呼声还是相当高的。不过真正与我发生了一段小插曲的只有一位,下面即将登场,这个女生大家并不陌生,正是白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