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之后,尚天潇还在持续问候着覃瑯的母亲,看来覃瑯是真给他揍疼了。
“不必这么小心眼嘛,你确实打不过他,他也确实不懂事,
你俩也算扯平了。”我努力平和着尚天潇的情绪,因为接下来我还要继续利用他。
“这算哪门子扯平了?你不会劝人就不要勉强好不好?”尚天潇被我一劝,更加来气了。
“你看这样好不好,秦星河跟覃瑯很熟,周末等他放学回来,我再把覃瑯叫来,让秦星河替你好好教训一下他,怎样?”我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尚天潇不同意。
“星河真得能摆平那小子?”尚天潇半信半疑。
“包的,包的,放心啦!秦星河就是覃瑯的克星!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看到尚天潇答应下来,我立刻满意地笑了。
我的打算就是,想办法把覃瑯争取过来,用糖衣炮弹将其攻陷,然后趁其不备放松警惕的时候,看看是否能从他身上挖出一点有关秦世白的关键信息。
覃瑯再聪明过人,也不过区区十八岁,十八岁的男生,即便智商再高,归根结底也是个孩子。
而且据我的观察,南宫阙对覃瑯的教育一定是十分严厉的,就看覃瑯在他面前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怂样就能推断出来了,如此说来,覃瑯也跟南宫珏一样,是一个缺爱的孩子,没准儿覃瑯还更严重,因为他还是个孤儿。
秦星河对于覃瑯的到来很是欢喜,直接就让我带着他去民宿找覃瑯。从小长起来的感情还真是亲如兄弟。
覃瑯在看见秦星河的时候,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也终于挂上了一丝温暖的笑意。
其实覃瑯笑起来会更加的生动与好看,只是他自己不知道,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屑好看,因为很难会有让他开心的事情发生,在他的世界里,基本上都是冰冷与麻木的。
果然,在听到我们邀请他去尚天潇的温泉酒店的时候,覃瑯立刻就变的六亲不认起来。
“不去。”
“瑯哥,去吧,那里可好玩了。”秦星河不惧困难地继续劝说着。
“我这里更好玩。”覃瑯坐在那张他最喜欢的秋千椅上,直接闭上了眼。
“你确定吗?”秦星河说着还四下张望了起来。
民宿因为要改造成疗养酒店,所以基本上就等于是扒了重建,我们去的那天,现场已经被工人拆的差不多了,即便说覃瑯就是住在一片废墟里,也是一点都不过分的。
“你这根本就没法住人了啊。”看着四周的破败环境,我忍不
住评价道。
“对啊瑯哥,你正好可以住我那去啊,平时我住校不回来,你完全可以睡我的床,周末我回来了,我也可以打地铺的。”
“这,这倒也大可不必!覃大少爷怎么可能看得上我们的破房子呢?”我本来只是让秦星河喊覃瑯去酒店吃顿饭而已,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自己发挥了起来。我不由狠狠地瞪了一眼秦星河。
“要是这么说,那可以。”覃瑯说完就睁开眼站了起来。
“什么就可以了?”我急忙发出了我的抗议,显然无效,那俩孩子又跟在香港那会儿一样,旁若无我的边说着话边走了。
到了酒店之后,尚天潇已经安排好了饭菜等着我们了,当他看到秦星河的时候,脸上立刻就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开心笑颜,看来他是真得喜欢我的这个“假儿子”。
“潇洒叔,听说你跟我瑯哥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我想能不能看在我的脸上,你俩就和好吧。”秦星河刚一落座,就像个小大人一样的打起了圆场。
“这个嘛,那我岂不就白挨了一顿打,也有点太吃亏了。”尚天潇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
“你可以打回来,如果你做得到的话。”覃瑯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一脸的轻蔑。
“在我的地盘你最好小心一点!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不敢再打你了!”尚天潇再次被覃瑯惹怒,腾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把正在大快朵颐啃着兔头的我,吓的兔头都掉在了盘子里。
“潇洒叔,我从小就没有妈,我爸工作忙,顾不上我,就把我扔在了瑯哥家,多亏瑯哥给了我家的温暖,否则我是不会健康长大的。”秦星河说着还掉下了几滴眼泪,简直跟真的一样。
“你妈不就在你旁边吗?怎么你就没妈了?”尚天潇听得一脸惊诧。
秦星河自知失言,连忙有些慌乱地看向了我,我也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嘴里还嚼着满满的一口肉。
我也没想到秦星河为了帮覃瑯解围会这么说,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圆回来,场面一时之间很是有些尴尬。
“他妈之前一个人跑了,今年才回来找到的星河。”关键时刻还多亏覃瑯挺身而出接上了话,虽然这话说得我很不喜欢。
“对对,我妈之前不懂事,扔下我潇洒去了,今年突然良心发现,就回来了。我也不跟她计较啦!”秦星河如释重负的顺着覃瑯说了下去,还冲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意思是要我不要炸毛,大局为重。
“那你这个当妈的是有些不地道了,懂事的也有点晚。”尚天潇竟然就信了这两个小鬼的信口雌黄,转而教育起我来了。
“我儿子都不怪我,你管我!”我没好气地怼了一句,接着啃我的兔头了。
“星河,你受罪了。那我也大人不记小人过,覃瑯小弟,我谢谢你之前对星河的照顾,咱们就算不打不相识,今晚好好喝一场!”尚天潇说完就很大气地端起了酒杯,一脸真诚地看着覃瑯。
“我从不喝酒。”覃瑯坐着一动不动,脸上也依旧毫无表情。
“他刚成年,还不会喝酒啦,我替他喝吧。”眼看刚刚缓解的气氛又被破坏掉,我只能很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不用你。虽然我从不喝酒,但是今晚可以破个戒。”覃瑯突然起身,一把将我按倒在了椅子上,然后端起面前的白酒杯一饮而尽,之后又将空酒杯冲着尚天潇晃了晃,接着又坐了下来,表情安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这么爽快,我倒是有点欣赏你了。”尚天潇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就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也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俩祖宗的梁子可算是解开了。
那晚尚天潇并没有跟覃瑯好好喝一场,因为覃瑯没过两分钟就倒下睡了过去,尚天潇则是很仗义得将他背到了秦星河的床上。
“星河你今晚就委屈一下打个地铺,明天我就给你们换个大屋,让你们仨一人一个房间。”尚天潇对秦星河的心疼简直溢于言表。
“潇洒叔我真得是越来越喜欢你了,都仅次于我爸爸了!”秦星河适时的吹捧,让尚天潇更加飘飘然了起来。
“好说星河!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这整个酒店都是你的!这里的服务员你也可以随意指挥!还有......”
尚天潇还想再继续吹几句牛比,被我拉着离开了。
尚天潇的酒量也就比覃瑯好了那么一点点,被我多灌了几杯,就给他喝的找不到脸了。
“要不就别换屋了,我自己住的是一个套房,你可以住我那去,我的床可大了。”尚天潇临走时,突然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来了这么一句。
“老板请自重。”我直接没给他好脸色,推着他让他赶紧走。
“我是认真的啊。”尚天潇一脸的委屈。
“我是你的吉祥物,必须保持纯洁,才能拥有守护你的能量。”不得已,我开始了我最擅长的胡编乱造。
“你说得好有道理啊,那冒犯了。”尚天潇果然好哄得很,听完我的话,就乖乖地离去了。
看着他离去时的孤单背影,我才恍然发现,尚天潇真是已经很久没有出去鬼混了,看得出来,憋的不轻。
回到房间,秦星河已经很懂事的自己洗漱完,躺在打好的地铺上睡着了,如果他真的是我儿子,那我肯定会过去给他一个晚安之吻。
自从身边出现了秦星河这个孩子之后,我有的时候真得会认真反省一下——自己之前不要孩子的决定,是不是真得有些绝对了。
睡到半夜,朦胧之中,我就感到脸边有一股热气袭来,于是我不由很无奈地叹了口气:“祖宗,你又要干嘛?”
说完我就坐了起来,打开了灯,只见覃瑯就跟个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坐在我床边的地板上,直愣愣地看着我。
“谁把我带回来的?”半晌,覃瑯才幽幽地发问道。
“尚天潇背你回来的,放心,没人糟蹋你,你依然是完璧之身,能回去睡觉了吗?”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尽可能耐心地解答着他的问题。
“以后不要再让我喝酒了。”覃瑯说完,就起身走了出去。
想必这是覃瑯人生中第一次经历断片,心有余悸倒也情有可原,于是我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的继续睡我的觉了。
第二天,尚天潇果然说到做到的给我们调换了一个三室两厅的大宿舍,而覃瑯还真就厚着脸皮地住了下来。
于是,白天我们就各忙各的,各上各的班,晚上则是会很自然地凑到一起去餐厅吃饭,覃瑯虽然依旧沉默寡言,倒也会在我跟尚天潇斗嘴的时候,站在我这边很恰好的怼上一句,而且尚天潇也不会再生气了,只是晚上回到宿舍之后,覃瑯就会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再出来,他本身就是个怪胎,所以我也见怪不怪,而且也乐得省心。
到了周末秦星河回来的时候,场面就热闹多了,覃瑯的面部表情也会比平时更为生动一些,晚上回到房间的时候,秦星河还会拉着覃瑯与尚天潇一起,在客厅打牌或者做游戏,谁输了就要当我的坐骑,那会儿的他们,就像家畜一般的开心与自在,而我这个老母亲则是欢畅地骑着他们,笑的东倒西歪,表达出一脸的幸福与美好。
后面秦星河的校庆活动,更是让我们这个组合的感情升华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秦星河所在的学校,恰逢二十年大庆,于是要举办一个家庭趣味运动会,第一名是可以免除整个学期就餐费用的超级大奖。
于是秦星河便让我们都去帮他。
他还给我们都安排好了角色:覃瑯是哥哥,尚天潇是爸爸,我是妈妈。
覃瑯本来是不愿去的,他超级社冷的性格,确实有些难以胜任哥哥这个角色。
“星河就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而且还是为了给他妈妈节省餐费,这么一个好孩子,你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吗?良心何在?人性何在?”尚天潇的劝说可谓有理有据可歌可泣了。
“瑯哥,没有你的加入,我们可能赢不了呢,钱贝贝把他体校退休的大表舅都叫去了,形势那是相当的严峻啊!”秦星河也恰到好处的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要不覃瑯你就受累屈尊一下,万一我们赢了,秦星河以后在学校就能横着走了。”我在秦星河乞求的眼神之下,也不得不展开了对覃瑯的劝说工作。
“我为什么不能是爸爸?”覃瑯沉默了半天,来了这么一句。
然后我们三个不约而同的露出了要杀人的目光,终于把覃瑯的这个疑问给打压了下去。
于是,我们这帮毫无关系临时搭建的一家四口,就这么齐齐整整的去参加了秦星河学校的家庭运动会。
可想而知,我们这个组合有着尚天潇的强壮神勇,覃瑯的武力超群,秦星河的灵活自如,还有我的能言善辩,实力简直强到可怕,于是很轻松的,我们就在运动会的负重障碍跑、趣味格斗术、手夹乒乓球、巧嘴绕口令等等的各个项目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
最后,钱校长亲自给我们这个家庭颁发了第一名的奖状,还私下里对我这个重组的家庭,表达了由衷的赞叹与真心的钦佩。
当晚,为了庆祝我们这个家庭的不菲战绩,尚天潇还特意请我们去路边摊撸了个串儿。
这一回,覃瑯第二次喝了酒,我象征性地拦了一下,就随他去了,反正他喝多了就是睡觉,也没什么危险性。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覃瑯明显在我这感受到了他不曾感受过的家庭般的温暖,所以他的防备之心正在渐渐地消除,我当然不会忘记我的初心,请原谅我的现实,因为我确实有我不得不解开的心结之殇。
覃瑯果然很快就喝多了,而且倒在了我的肩上。
“不要动,让我靠会儿。”覃瑯低语了一句,我立刻就不动了。
“这小子不会是喜欢上你了吧,那我就打死他!”尚天潇看着醉倒在我身上的覃瑯,一脸的不快。
“你又打不过他。”我习惯性地笑着怼了回去。
“我可以先灌醉他,然后再打死他!”尚天潇气得拍起了桌子。
“潇洒叔,目前你在我的心中只排在我爸后面,所以你可以优先追巧姐。”秦星河喜欢挑事的毛病又冒了出来。
“不可以!”覃瑯突然抬起头喊了一句,又倒在我肩上睡了过去。
“好啦,都喝的差不多了,老妈带你们回家了。”我看着尚天潇又要闹脾气,立刻扶着覃瑯站了起来。今晚的覃瑯,只是喝醉了,但是还没有喝到断片。
回到住处,覃瑯就去洗手间吐了起来,这正合我意。
于是,我抓紧时间赶走了尚天潇,又催着秦星河回屋睡下,然后来到洗手间将覃瑯扶到了他的床上,随即端来了一杯温水,坐到了他的身边。
看着覃瑯喝水的时候,我思索再三,还是问出了口:“覃瑯,你认识秦世白吧?”
覃瑯就跟没有听见一样,迷迷瞪瞪地喝了水,然后就躺下睡了过去。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给覃瑯盖好了被子,看来这次还是失败了。
“秦世白,他是自愿死的。”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睡梦中的覃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那一刻,我听完就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