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寒气流淌,琉璃石光铺满四方。
傅清歌望着寒玉床上静坐的银发人影,看得真切,对方眉眼容貌,与妖月莲近乎一模一样。
傅清歌转头看向凝散道人。
“师父,此人为何与妖月莲生得这般相像?”
凝散道人抬手抿了一口酒,神色悠远。
“此事说来话长。当初我初见妖皇容貌,便心生诧异。石床上之人是我师弟南宫流云,你该唤他小师祖,已在此沉眠多年。”
妖月莲闻声上前,缓步靠近寒玉床边,俯身打量石床上的白衣人影。
刚看清完整面容,一股莫名的熟悉感骤然笼罩周身。
下一瞬,寒玉床上沉寂多年的躯体猛地震颤。
一股霸道迅猛的吸力瞬间炸开,锁定妖月莲仅剩的残魂,直接将他整缕魂体强行吸入躯壳之中。
“放开我!快放小爷出去!”
妖月莲挣扎扑腾,声声呵斥,却半点挣脱不得。
傅清歌与凝散道人同时怔住,皆被这猝不及防的变故惊得身形一顿。
瞬息之间,傅清歌识海震动。
一口古朴威严的玉棺破空飞出,悬浮石室半空,棺身莲纹鲜活立体。
凝散道人双目骤缩,语声满是震惊。
“鸿蒙罚狱棺?丫头,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傅清歌静立原地,一脸茫然,默然不语。
悬空的鸿蒙罚狱棺灵光暴涨,再度涌出磅礴吸力,将寒玉床上南宫流云的躯体径直吸入棺中。
棺盖缓缓合拢,严丝合缝。
棺身金色莲纹次第舒展,枝蔓蔓延、花苞层叠,无数莲朵盛放而出,层层包裹整具玉棺。
光华一闪,鸿蒙罚狱棺携满棺莲影,径直沉入傅清歌识海。
凝散道人立刻开口询问。
“丫头,你现下身子如何?”
傅清歌闭目凝神探查识海,片刻后睁眼轻轻摇头,示意无碍。
凝散道人仰头大笑,畅快释然。
“我师弟有救了!我便知晓世间不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人,今日带你们前来,终究是没错!”
傅清歌面露疑惑,出声追问。
“师父,还请细说前因后果。”
凝散道人敛去笑意,目光落于空荡的寒玉床,缓缓道出陈年旧事。
“南宫流云是我师弟,昔日我门下曾收一名五弟子,当年流云主动寻我,直言要与五弟子结为道侣。我见二人日久生情、心意相投,便应允了这门亲事。”
“没过多久,我那早已出师的二徒弟,也回山求娶五弟子。彼时宗门无事,我只当寻常情愫纠葛,并未多想。”
“后来我闭关修行,不问外事。闭关期间,二徒弟传讯入山,谎称五弟子误入魔境,身陷绝境。”
“南宫流云得知消息,心急如焚,孤身一人闯入魔境救人。待我破关赶至魔境,为时已晚。”
“魔境煞气滔天,南宫流云神躯彻底残破,神魂濒临溃散。我拼尽修为施救,只勉强留住他一缕残魂。”
“五弟子自此彻底失踪,杳无踪迹,再无人寻到她的下落。”
“我出关查清始末,当即寻二徒弟当面对质争执。他百般狡辩、死不认错。我暗中彻查,察觉他早已私通魔界,此番算计,全是他一手刻意布局。”
“我震怒之下,废其宗门学籍,将他彻底逐出师门,严令他永世不得归宗,不得再踏足我宗门地界半步。”
傅清歌适时开口询问。
“师父,当年您留住的那缕残魂,可是如今的南宫十七?”
凝散道人微微颔首,语气温和。
“你心思通透,正是他。”
“昔日我路过大渊王朝,见皇宫一名稚童孤苦无依。他生母早逝,天生残缺一魂,心智愚钝,在深宫备受冷落欺凌。我心生恻隐,将他收归门下。”
“彼时流云残魂日渐稀薄,濒临消散。我为保残魂不灭,将师叔残魂与他魂体相融,双魂共生。”
“我于当月第十七日将他收下,故而取名十七。因魂承南宫流云渊源,便赐姓南宫,定名南宫十七。”
“他年岁渐长,眉眼愈发酷似南宫流云,更是继承了师叔绝佳神魂天赋,修行一日千里,一路修成炼虚境。”
“后续大渊皇朝帝王寻回亲子,强行将南宫十七接回皇宫。十七自幼缺亲,极度渴望亲情,最终选择留在皇朝。”
“朝堂众人皆借他绝世战力稳固江山,封他战王爷、镇国大将军,常年驻守边疆镇国。”
“我心知朝堂上下皆是利用他的实力,却也知晓他心性阳光纯粹,只求一份亲情暖意,便未曾过多干预。”
“多年来我一直温养流云肉身,苦无续命之法。今日带妖皇前来,本只是姑且一试。”
“谁料妖皇残魂与流云神躯天生契合,再加上你体内鸿蒙罚狱棺这等炼魂至宝现世,歪打正着,终是觅得一线生机。”
傅清歌抬眸看向凝散道人,再度开口发问。
“师父,何为鸿蒙罚狱棺?您方才说我来历不凡,我究竟有什么特殊来历?”
凝散道人轻轻叹气,神色凝重几分。
“鸿蒙罚狱棺,诞生于鸿蒙之初,身负天地初始的审判法则,是世间顶级的炼魂至宝。”
“万年之前,妖皇纵横四界,后来遭人算计,神魂被镇,便是被封印在这鸿蒙罚狱棺之中。”
“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传说中的封神罚狱之棺,今日竟会在你手中现世。”
“自古持有鸿蒙罚狱棺者,便是天命所归的罚狱之主。”
傅清歌静静听着,不曾插话。
凝散道人继续开口。
“你如今听不懂也正常。不止神棺,你身上还有一样极致罕见的东西,便是骨莲圣体。”
“这体质并未彻底觉醒,寻常修士、乃至活过数百年的修者,一概不知。”
“唯有活过万年的上古遗存、或是上界大能,才清楚骨莲圣体的恐怖。”
“此体万年一出,身骨血脉皆是逆天至宝。”
“旁人若得你一缕血肉,便可突破桎梏、连跳数境,神君可成帝,凡人可飞升,六界之人皆会疯狂觊觎。”
傅清歌闻言,淡淡心里吐槽。
“照这么说,我就是四界里行走的唐僧肉?”
凝散道人神色复杂,缓缓点头。
“我初见你体质之时,便满心疑惑。”
“因为当年我那失踪的五徒弟,身具的也是骨莲圣体。”
“相隔不过数十年,世间竟接连出现两尊骨莲圣体,实在太过诡异。”
傅清歌身形微顿,出声追问。
“师父,您那位五徒弟,名讳是什么?”
凝散道人语声轻缓,如实作答。
“她名唤,夏清暖。”
二字落地,石室寂静无声。
傅清歌立在原地,身形骤然僵住。
夏清暖。
这正是她穿越异世之前的本名。
她如今世间名傅清歌,可初来此地之时,她的名字,本就是夏清暖。
同一具绝世圣体,同一个名字,时隔数十年再度现世。
不知是单纯同名同姓,还是世间真的有两尊异世之人,先后穿越降临此方天地。
傅清歌心头一段乱麻。
凝散道人开口道:“你去藏经阁找找,里面有你想要的答案。”说罢,他化作一道流光,转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