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如墨，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太傅张谦府邸灯火通明。
院中人影攒动，巡逻护卫往来不绝，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到了极致。
赵灵犀贴着冰冷的院墙，隐匿在斑驳的树影里，一身粗布青衣完全融入夜色。
她束起的长发仅用一根木簪固定，褪去了昭阳公主的华贵，也褪去了摄政王妃的温婉，只剩一脸决绝与冷冽。
她方才从王府密道钻出，一路绕开京城巡夜卫兵，借着夜色掩护辗转至张府后院。
她掌心早已沁出冷汗，手中紧紧攥着一枚细小的银簪，这是她身上唯一的防身之物。
张府后院的高墙巍峨，墙头上还布满了尖锐的碎瓷，寻常人根本难以翻越，可赵灵犀没有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墙角一处长势茂密的爬山虎，足尖轻点墙面，身姿轻盈如燕，借着藤蔓的力道，悄无声息地翻上高墙，稳稳落在院内的假山之后。
院内巡逻的护卫手持火把，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清晰可闻，火把的光芒在地面上来回晃动，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行踪。
赵灵犀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紧紧贴着假山石壁，一动不敢动，待一队护卫走远，才敢缓缓挪动脚步，朝着张谦的书房方向摸去。
她此前随萧玦旁听朝堂，早已摸清张谦的秉性，此人老奸巨猾、心思缜密。
此番伪造谋逆证据，定然不会将关键物件交由他人保管，只会藏在自己日常起居的书房密室之中。
而能证明书信伪造的，无非是书写书信的特殊纸张、未干透的墨块，或是伪造龙袍的匠人证词。
越是靠近前院书房，守卫越是严密，几乎是水泄不通。
赵灵犀绕着书房转了半圈，始终找不到突破口，额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凉得刺骨。
她不能退，此刻金銮殿上的萧玦还在与一众奸佞对峙。
每多拖一刻，便多一分危险，她必须尽快找到证据，赶在天亮之前将证据送到萧玦手中。
正当她焦灼之际，书房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两名侍从端着空茶盘走了出来，低声交谈着：
“太傅还在书房商议大事，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你我且先下去，莫要打扰了大人。”
“听闻今日在朝堂上，摄政王并未认罪，此事怕是还有变数，太傅这几日，可是寝食难安啊。”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书房门口仅剩两名护卫把守，屋内灯火摇曳，隐约能看到张谦伏案忙碌的身影。
赵灵犀眸光一沉，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弯腰贴着墙角，快速绕到书房后窗，指尖轻轻撬动窗栓，动作轻缓到极致，生怕发出半点声响。
“吱呀”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响起，窗栓应声松开。
她迅速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钻入书房，反手将窗户关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瞬息之间。
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墨香与檀香，书架上摆满了典籍卷宗，正中的书桌上，散落着几份文书。
一旁的锦盒半开，里面赫然放着一块与伪造书信上同款的墨锭，还有一叠质地特殊的宣纸，正是她要找的关键物件！
赵灵犀心头一喜，快步走到书桌前，伸手便要去拿那叠宣纸与墨锭，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呵斥声：
“谁？竟敢擅闯本太傅的书房！”
是张谦！
赵灵犀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猛地回头，便见张谦站在书房内室门口，浑浊的眼眸中满是震怒与惊疑，目光死死锁定在她身上。
“你是何人？好大的胆子！”
张谦看清她的面容，先是一愣，随即认出她是萧玦迎娶的大梁亡国公主赵灵犀，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来人！有刺客！抓刺客！”
呼喊声瞬间划破夜空，书房外的护卫闻声而动，脚步声急促而来，眼看就要破门而入。
赵灵犀来不及多想，一把抓起桌上的宣纸与墨锭，紧紧揣入怀中，转身便朝着后窗跑去。
她指尖刚触碰到窗沿，房门便被护卫一脚踹开，数十名护卫手持刀剑，蜂拥而入，将她团团围住。
“王妃殿下，深夜擅闯太傅书房，窃夺机密，你可知罪？”
张谦缓步走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他没想到，萧玦竟会派这个亡国公主前来偷证，更是送上门来:
“正好，今日便将你拿下，坐实你与萧玦联手谋逆的罪名，看他还有何话可说！”
“拿下她！死活不论！”
随着张谦一声令下，护卫们手持刀剑，齐齐朝着赵灵犀扑杀而来，刀光凛冽，直逼要害。
赵灵犀手中无剑，仅凭一枚银簪，根本难以抵挡。
她身姿灵巧，侧身避开迎面劈来的长刀，银簪直刺一名护卫的手腕，趁机夺下一把短刀，与护卫们缠斗在一起。
可她自幼习得的只是防身之术，并非战场搏杀之技，面对数名训练有素的护卫，渐渐落入下风。
她手臂被刀刃划破，鲜血瞬间浸透衣袖，剧痛传来，她却咬紧牙关，丝毫不敢放松。
怀中的证据至关重要，她绝不能被抓住，更不能让这些证据落入张谦手中。
“休想逃走！”
张谦冷眼旁观，厉声下令，“今日必须将她拿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名护卫趁机从背后突袭，长刀直刺赵灵犀后心。
她避无可避，只能强行侧身，刀刃擦着她的肩胛划过，瞬间皮开肉绽，鲜血喷涌而出。
剧痛让她身形一颤，险些跌倒。
可她眼中依旧满是坚定，趁着护卫合围的间隙，猛地冲向后方窗户，奋力推开窗户，纵身一跃，从二楼书房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她重重摔落在地面，脚踝传来钻心的疼痛，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
可她不敢有丝毫停留，强忍着浑身剧痛，踉跄着起身，抱着怀中的证据，朝着张府外疯狂奔逃。
“追！绝不能让她跑了！”
身后的追杀声、脚步声穷追不舍，火把的光芒在身后蔓延，如同一条夺命的火龙。
赵灵犀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漆黑的街巷中狂奔，鲜血顺着手臂与脚踝滴落，在地面留下一串血色印记。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刀刃的寒光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凛冽杀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道熟悉的挺拔身影，策马朝着她的方向疾驰而来。
赵灵犀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眼前一黑，险些昏厥。
可她依旧死死抱着怀中的证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道身影奔去。
她终于，拿到了能救萧玦的证据。
她也不知道，这一路奔逃，究竟能否活着回到他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