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我的哥哥》七
刚刚高中毕业的刘连,正在村团支部会议室和一群青年商量明天团队活动。有人传来口信告诉他家里出事了,他跑步赶回家,看到屋里挤满了人都在抹着眼泪,家人哭成一团,村医正在抢救哭晕过去的母亲,部队领导在向地方干部和村民,介绍刘斌在部队模范事迹和舍身勇救落水儿童的经过。
刘连看到眼前一切,听到这一噩耗脑子一片空白,他没有眼泪也不相信哥哥刘斌会死。老村长领着已木讷的刘连,来到学校院内的操场,旗杆下摆着一张课桌,桌上安放着哥哥刘斌的骨灰盒,上面覆盖着一面鲜红的党旗。老村长上前整理了一下党旗悲伤地说:“孩子这是你生前教学代课的地方,现在你回来了,好好看看吧,你是个好孩子,也是一名优秀光荣的战士,是我们全村的骄傲!”
刘连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桌边,当看到骨灰盒上哥哥刘斌身着军装的照片,才相信哥哥刘斌真的永远离开他们了,此时的刘连再也控制不住,跪在桌前抱着骨灰盒放声嚎啕大哭。失去亲人的哀丧,痛彻心扉,他欲哭无泪,足足有半个时辰刘连都是在无泪悲恸中哀嚎,他用手擦拭着哥哥的照片,心犹不甘还是觉得哥哥没有死。他不会死,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哥哥亲口说过的:“等我从部队回家探亲,带全家去北京看天安门,爬长城,我们一家七口不离不弃,要好好的幸福生活在一起!”他的承诺还没实现,怎么会舍得离开我们?刘连缓过气来,用手抚摸着骨灰盒上哥哥的照片,抽空的脑袋才回到现实中,知道哥哥真的去了,再也回不来了,刘连跪在哥哥骨灰盒前放声大哭道:“我的哥呀,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噗通”一声栽倒在桌下,晕死过去。
安葬刘斌入土为安后,部队首长和民政局干部问刘连的父母目前有什么困难提出来,表示让英烈流血绝不能在流泪。
父亲刘得玺表态说:“刘斌在部队已经牺牲,俺们家作为烈士家属,绝不能给国家添麻烦,现在生活还过的去,没有什么要求。”
部队首长说:“要不我把刘斌的弟弟带到部队,让他到部队上锻炼,也能给你们家减轻生活负担?”
刘连妈不同意,她再也不想让儿子离家那么远了。
民政干部说:“我们县没有好国企只有煤矿,我们的权限只能安排刘斌的弟弟下煤矿。”
刘连妈听说下煤矿更不同意。
后来民政部门还是按国家规定落实烈属待遇——烈士的父母每人每月18元定补直到养老;未成年只有九岁的另一个小弟弟定补养到十八。
就此一代英烈安息!永远长眠于家乡故土!
可怜的兰花一年后,远嫁农村一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兰花出嫁那天,刘连一家含泪目送她上了远嫁他乡的汽车。她的男人虽然面朝黄土背朝天,生活捉襟见肘,但生活还算过得去。兰花结婚后相夫教子,庄户人命硬,即使生活不富裕,大人孩子相安无事。刘连的家人与兰花的家人,从此作为一门亲戚,也有互相来往,彼此留下好的念想,各自安好。
时过境迁世事难料,与刘斌一同入伍的铁锤复原回家后,经商发达爱高调显摆,因夜间酒后驾车突发车祸,悲惨地身首分离横尸马路。噩耗传到村里,让这个本来不平静的偏远小村炸了营,痛哭、悲伤、议论说什么的都有。村民不由地想起远嫁他乡的兰花,有的说她是命硬之人,幸亏嫁的是命更硬的厚道人。
不论怎么说刘斌与铁锤,都算是优秀而出类拔萃的男人,皆英年早逝。
刘连自退出村务工作,便离开村携妻儿远走他乡,历经苏、沪、赣讨生活二十余载,后落脚赣江,与考取赣江公务员的儿子生活在一起。
但让刘连感到诡异而窝心的事,几十年不曾联系的兰花,却莫名其妙地把电话打到赣江,她告知刘连,老家的铁锤死了。电话那头声音哽咽,语气带着惋惜悲伤与不舍,这让刘连心里很不舒服。这不是明明在揭刘连心中的伤疤吗!毫无疑问,兰花心里心心念念的男人是谁?不言而喻。
刘连此刻深深体会到那么优秀的哥哥,当年他的心里是多么的郁闷与窝囊啊。
刘连恍然大悟:英气勃发血气方刚的哥哥,为什么会患恶疾离开人世?原来他心里窝囊,积郁着多年解不开的心病,才造成积怨成疾,英年早逝的。
刘连为哥哥的逝去,再次扼腕惋惜,痛心不及。
他追忆过去大哭一场,难过伤感了三天。
几十年来他还是接受不了哥哥的死因,总认为哥哥一定是接受部队任务,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他像远飞的大雁,一定会飞回来的。
刘连还像小时候那样,习惯坐在门前,眺望南方,祈盼哥哥这南飞的大雁快快飞回来,一家人都在默默等待他的归来。
刘连永远不再原谅哥哥!
更不愿再原谅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