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天还没亮。东边装备库的铁门刚打开一条缝,海风就吹了进来。三个穿深灰色潜水服的人站在门口,脸上戴着护目镜,头发是寸头。
任杰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密封圈。他刚才修好了左臂的关节,系统之前提示有点漏气,他顺手换了零件,动作很熟。
“好了。”他说,“氧气正常,通讯连上了加密频道,推进器试过三次,没问题。”
分身点点头,把头盔戴上。另外两个也跟着戴好。咔哒两声,头盔锁紧了。肩膀上的推进器亮起蓝灯。
外面天气不好,沙子打在潜艇上啪啪响。那艘黑色的小潜艇停在滑道尽头,舱门开着,像一只趴着的大虫子。
“走第二条路。”任杰说,“别着急,洋流比预想强,贴着大陆架走,能避风。”
分身抬手比了个OK,然后一个个钻进潜艇。舱门关上,阀门转了三圈,排气泵开始工作,声音闷闷的。
任杰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监控画面。屏幕上,潜艇慢慢滑进海水,尾灯一闪,沉了下去。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脑子里接上了分身的视线。下一秒,眼前一片黑,只有声呐一圈圈扫出去,深度数字跳动:10米、30米、70米……
水越来越冷,能看见的东西越来越少。潜艇沿着设定的路线往前开,下面是斜坡,偶尔能看到碎石头和破船。分身不说话,只用手势交流,推进器开到最低,尽量不动水。
到了150米,水流突然变大。潜艇被冲了一下,差点撞上一块石头。开车的分身赶紧拉杆,其他人抓住扶手,警报响了一声,很快被按掉了。
“稳住。”任杰在心里说,“放浮球,贴底走。”
命令传过去,潜艇下面放出两个气球,身体下沉,紧贴海底爬行。这样慢一点,但更稳。
到了400米,完全没光了。只有探照灯打出两束光,照出前面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地上有金属碎片,有些烧过一样。
“这地方真不像人来的。”一个分身小声说。
“你不是人?”任杰回了一句,“你是来拆外星信号塔的。”
频道里安静了一下,另一个分身哼起歌:“左边跟我一起划,右边信号塔……”
“闭嘴。”任杰打断,“省电。”
歌声停了,只剩机器的声音。
到了700米,警报又响了。这次是左边外骨骼变形,传感器显示压力超了12%。任杰马上从系统里拿出一瓶润滑剂,远程打进关节。
“动一下手臂。”他在心里说。
分身照做,咔咔两声,警报没了。
“还能用。”他说,“反正也不指望它扛炮弹。”
话刚说完,前面水动了一下。声呐发现一群东西快速靠近,排成扇形,速度很快,身子很长。
“有东西来了。”驾驶员喊。
镜头拉近,灯光照出几条黑影——三米多长,扁扁的像鳗鱼,背鳍像锯子,眼睛是红坑。
“是变异生物。”任杰说,“别惹,绕开。”
可对方不给机会。第一条猛地冲上来,张嘴咬住潜艇外壳,一口啃掉一块装甲,火花直冒。
“操!”驾驶员猛推油门,躲过第二次攻击。
“它们被信号控制了。”任杰明白过来,“87.3频率不只是控铁甲,这些也是守卫。”
“怎么办?硬拼?”有人问。
“不用。”任杰说,“用刀。”
右边分身立刻抽出高频震荡刀,打开舱门跳进水里。另外两人跟上,三人站成三角形。
第一条刚转身,就被一刀劈中脑袋。震荡波进去,整条身子抽着翻出去,嘴里还卡着半块金属。
其他几条愣了一下,往后退。但没跑远,在周围转圈,身上电流闪,干扰通讯。
“它们要放电了!”有人喊。
“关主电源,换备用电池!”任杰下令。
几乎同时,几道蓝电在水中炸开,像蛇一样窜来。幸好提前断电,没人瘫痪。
“走!”任杰喊,“趁它们乱,冲!”
三人全速前进,飞快离开包围。后面的鳗鱼没追,只是漂在原地,红眼闪了几下,退回黑暗。
“记住了。”任杰在心里说,“下次遇到带电的,先杀一个,剩下的自己会慌。”
继续往下。
到了890米,海底出现一道大裂缝,边缘很整齐,不像自然形成的。下面黑乎乎的,看不到底。声呐发现里面有规则形状,像是人造建筑。
“到了。”任杰说,“目标就在下面。”
分身调整姿势,关掉大灯,改用红外模式靠近。顺着裂缝往下三百米,一座黑色塔出现。
塔身光滑,没有缝隙,顶部有红光慢慢转,每三秒闪一次。底下六根柱子插进岩石。
“这就是信号塔。”任杰确认,“没人守,但外面有屏障。”
靠近五十米时,前面水面扭曲了一下,像热气晃动。一个探测浮标飘过去,瞬间没了,什么都没留下。
“是感应防御。”他分析,“不是一直开,每七秒有一次空档。”
“怎么进?”
“等。”任杰说,“放诱饵。”
分身拿出一个小浮标,设成间歇发信号,轻轻推出去。果然,屏障波动变了,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现在!冲!”
三人趁着空档全速冲进去。屏障擦过防护服,发出刺啦声,但没拦住。
落地后马上分开,贴墙找入口。塔身全是封闭的,没有按钮。绕到背面才发现底部有个凹槽,形状特别,边上刻着花纹。
“这个符号……”任杰看了两秒,“和EM-09陨石上的标记一样。”
“插什么?”
“刀。”他说,“调频率。”
分身立刻把高频震荡刀调到87.3Hz,小心插进凹槽。咔的一声,正好卡住。
里面机关转动,红光闪得更快,然后突然灭了。整个塔黑了,只有底部有一点嗡嗡声。
“成了?”有人问。
“等数据。”
几乎同时,任杰主身的终端震了一下。北区报告:铁甲脑电波恢复正常,瞳孔反应回来,肾上腺素下降。
“铁甲醒了。”他低声说。
“可以走了吗?”
“还不急。”任杰说,“拍图,记录细节,再撤。”
分身照做,用头盔录下塔的结构,特别是接口和线路。用了六分钟,没人打扰。
“回去。”他下令,“原路返回,保持安静。”
三人启动推进器,沿裂缝上升。路上没人拦,连那些鳗鱼也没出现。
两小时后,潜艇浮出水面,自动回到起点。舱门打开时,天已微亮,阳光照在湿漉漉的潜水服上。
分身走出来,脱装备,动作熟练。左臂坏的那个坐下,任杰远程调出工具,开始换零件。
他自己坐在指挥室,屏幕不断刷新数据。任务完成,信号塔关闭,铁甲状态更新为“恢复中”。
他摘下护目镜,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累。
但他不能停。
他打开设计软件,新建文件,标题写了四个字:定位芯片。
鼠标停在画布上,没动。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背后的人还在看,可能已经在准备下一步。
没关系。
以前他是被动应对,现在轮到他出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画电路图。
第一笔落下时,窗外风停了。沙子堆在屋檐下,像一场短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