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站在楼梯拐角,听见林淑芬的脚步声停在客厅。她没有马上下去,而是从裙袋里拿出正红色口红,轻轻旋开,补了一下嘴唇。镜面反光照到她的眼尾,皮肤很白,唇色显得特别红。
她知道刚才的事已经起了作用。林淑芬送走客人后,语气有点生气,但又不敢直接翻脸。这种“为你好”的话最让人讨厌,嘴上关心你,其实只想控制你。
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林淑芬正在低头整理茶几上的珠宝盒。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她说话。
“妈。”温昭雪站住,“您朋友都说这条裙子适合我。”
林淑芬抬头,笑了笑:“她们懂什么,穿成这样不像你。”
“可您以前说,这才是温家女儿该有的样子。”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轻快,“是不是现在我不够听话了,让您不高兴?”
林淑芬手指一紧,抓住了盒子的边。她盯着温昭雪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肩膀:“昭雪,妈妈知道最近管得严。但我真是为你好。外面那些事……你不了解。”
温昭雪心里冷笑。又是这一套:先装温柔,再讲责任,最后怪别人不好。
她没说话,就静静站着。这个时候,不说比说更有用。
果然,林淑芬端起杯子转身,脸上又露出笑。
“我知道您辛苦。”她低声说,“我也不是不懂事的人。只是有时候,您说的话和做的事,不一样。”
林淑芬顿了顿:“哪里不一样?”
“比如上周,您说我晚上出门见男人,还把照片发到家族群里。”温昭雪看着她的眼睛,“可那天我在基金会开会,全程都有监控。您连问都没问我,就认定我错了。”
林淑芬眼神闪了一下:“我是担心你被骗。”
“骗?”温昭雪笑了,“还是怕我脱离您的掌控?”
空气一下子安静。林淑芬松开手,转身去拿保温杯,语气恢复平静:“你想多了。我是你妈,能害你?”
温昭雪没接话。她在等。这种时候,沉默更有力。
果然,林淑芬端着杯子回来,笑着说道:“对了,周五有家宴,你爸让厨房准备了你喜欢的松露煎鹅肝。他还说,好久没一家人一起吃饭了。”
温昭雪心里立刻警惕起来。前脚打压,后脚示好,节奏太熟了。
“是吗?”她淡淡地说,“我还以为他嫌我丢人,不想见我。”
“瞎说。”林淑芬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坐。妈妈跟你讲实话——外面风言风语是多,可你是我们养大的女儿,这点不会变。只要你听话,家里永远有你一份。”
温昭雪让她拉着自己的手,指尖却有点冷。这一幕她太熟悉了。以前林淑芬也是这样,一边流泪一边把她推进整容医院。
“所以呢?”她问,“要我怎么做才叫‘听话’?”
“别折腾了。”林淑芬握紧她的手,“什么基金会、爆料账号,都停掉。安安心心嫁人,过日子。你想要什么,爸妈都能给你。”
温昭雪没挣脱。她想起过去的事,心里一阵发寒。
“您说得对。”她突然点头,“我确实该考虑结婚了。”
林淑芬一愣:“你……同意联姻?”
“不同意吗?”温昭雪歪头一笑,“霍景深挺合适啊。霍家有钱,他人也帅,关键是——我爸喜欢。”
林淑芬明显松了口气:“你能想通最好。景深那孩子稳重,对你也有好感。前阵子还问我你的情况。”
温昭雪心里一动。霍景深?主动问她?
不可能。那个人做什么都有目的,怎么会无缘无故打听她?
除非……他在计划什么。
她不动声色:“他真这么说?”
“当然。”林淑芬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你看,这是他助理江野发来的。”
她把手机递给温昭雪。屏幕上写着:江野:霍总觉得温小姐很有意思,希望能多接触。
温昭雪眯起眼。上次霍景深说“有意思”,是在她揭穿温明珠造假之后。那天他在角落抽烟,说了句“你挺有意思”。后来她才知道,他派人跟踪了她三天。
“妈。”她还回手机,语气突然柔和,“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您。”
“你说。”
“如果我不是亲生的……”她顿了顿,声音有点抖,“您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林淑芬愣住了。
温昭雪盯着她,呼吸放轻。她在赌。赌这句话能不能激出真相。
只要有人情绪波动强烈——
只要有人心里有秘密——
她就能听见。
“傻孩子。”林淑芬再次说会支持她,声音带着哭腔,“血缘重要吗?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比谁都亲。就算全世界都说你不好,妈妈也站你这边。”
温昭雪靠在她肩上,闭了闭眼。
没有反应。
能力没启动。
但她不在乎。因为她看到了——林淑芬说这话时,右手又碰了耳环。
那是她心虚时的小动作,每次说谎都会做。
“谢谢您。”她轻声说,“有您这句话,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林淑芬拍拍她背:“这就对了。周五家宴,咱们一家三口好好吃顿饭。你爸他也……挺想你的。”
温昭雪抬起头,笑着点头:“好啊。我都好久没给他做糖醋排骨了。”
“你会做?”林淑芬惊讶。
“不会可以学。”她眨眨眼,“为了家人,值得。”
两人相视一笑。灯光暖黄,影子叠在一起,看起来很温馨。
只有温昭雪知道,这画面背后有多少谎言。
她起身走向玄关,拿起包:“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早点回来。”林淑芬叮嘱,“晚上降温。”
“知道啦。”她回头挥手,笑容灿烂。
门一关上,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站在门外,从包里拿出录音笔。刚才的对话全录下来了。
她点开回放,听到林淑芬说“妈妈也站你这边”时,背景里有一声轻微的咳嗽——来自书房方向。
有人在偷听。
而且就在门后。
她收好录音笔,打开手机,在备忘录打字:【家宴目标升级:不只是设局,是要当场定罪。】
删掉,重写:【他们想让我认错,我偏要让他们当众出丑。】
她嘴角微扬,按下发送,存进加密云盘。
然后她走向车库,拉开车门。
车内后视镜挂着一枚蓝宝石胸针。那是祖母留下的东西,也是她藏证据的地方。
她取下胸针,打开夹层。SD卡还在。
她合上,戴回胸前。
引擎启动。车灯照亮夜路。
她踩下油门,车子驶向城市另一边的公寓。
后座上,一件荧光绿大号卫衣静静躺着。那是她“疯批”模式的衣服。
而此刻,她穿着米白色针织裙,像个乖女儿。
没人知道,这两副样子,都是她的武器。
车开到高架桥,前方红灯亮起。
她停下,看着玻璃倒影中的自己。
冷白皮,红唇,低发髻。
像极了二十年前,母亲抱着婴儿走进温家的那张老照片。
只是这一次——
她不会再做任人摆布的假千金。
绿灯亮了。
她松开刹车,踩下油门。
车子冲向前方。
后视镜里,那枚蓝宝石胸针一闪而过,像黑夜中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