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我的哥哥》四
在哥哥当兵走后,刘连转学到公社中心小学上初中。每个周末回家,他都会到没过门的嫂子兰花家门口溜达,看到年轻的男人和兰花开玩笑,他就会不客气地呲呐人家两句,村里年轻人叫他“二横砖”,但也怕他“横”,毕竟人家是军婚,闹不好会坐牢的。
苍蝇不盯无缝鸭蛋,兰花在家还是不时传出烧脑的绯闻,两家大人昧着良心隐瞒,不让任何人透露给部队的哥哥知道。为了让哥哥安心在部队服役,刘连也与家人妥协,每次给哥哥写信从不提兰花的烂事。“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婚”,常言道:“一线希望——不散,万不得己——好散,与人于己天地良心。”
每个周末刘连回家,兰花都会和刘连的大姐刘英,一同把刘连要带回学校下一周的干粮煎饼烙好,不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都给准备的妥妥的,让刘连能安心上学,不饿肚子。
人帮你一次两次,或许帮你一年半载,可整整四年时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五十三个星期天,四年除去星期天和节假日,还有一千多天,这份情义让刘连感动。他能顺利读完初中和高中,还真得感谢未过门的嫂子和大姐刘英的帮助。
哥哥在外当兵转眼有五个年头,五年来刘连和未过门的嫂子兰花相处下来,如一家人一样亲,刘连觉得兰花人心眼挺好的,他认为既然是板上钉钉的一家人,互相尊重关心照顾是必须的,只是心里觉得要是嫂子再漂亮些,稳稳当当些该多好啊!
期末,刘连代表学校到县城参加“数学竞赛”期间,专门跑到百货大楼,用省吃俭用的零花钱买了一件化妆品——铁盒装的“雀斑灵”,回村偷偷放在嫂子兰花的梳妆台上,兰花看到很开心,眼噙泪花感觉亲情的温暖,她笑着给刘英打趣地说:“你看他个小屁孩,给我买雀斑灵,他是不是嫌我丑?你哥哥还没嫌弃我呢,他到嫌我丑啦。”
姐姐刘英开玩笑地说:“你是他嫂子,都是一家人啦,他能不疼你吗?何况你多年来给他烙煎饼,他心里能没数?说明这小子懂得知恩图报。”
也许这就是小孩“爱屋及乌”的天性吧。
部队里刘斌每季度都把发的津贴寄回家,贴补家用,工作上在他不断的努力进取下,很快从班长升任司务长(排长)。
他所在的连队驻守在海岛上,环境复杂条件艰苦,自承担一个连的吃喝拉撒与新服装调换发放,工作兢兢业业,从没有差错。
为了能给连队节约开支,他坐轮渡出海岛,去岛外菜场挑菜,来来回回渡海颠簸,还要挑着重重的一担菜爬上海岛,有时菜买的多,担子太重,挑着重担爬到岛上累的吐血,但他从不给首长提说。
刘斌常年坐轮渡,渡海在一家国营菜场采购,结识了一位菜场女会计,名叫雅涵的姑娘。连续定点采购几年,两人彼此互相了解互有好感,一来二去的买卖接触,两人成了知音。自古都夸人间美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历代都认同:江南出美女。这位叫雅涵的国营菜场姑娘,冰雪聪明,又是当地美人胚子。
雅涵姑娘看刘斌自己挑菜上岛,多次关心地劝说他:“不要那么辛苦,累坏了身体,别的连队司务长来买菜,都是采购好蔬菜付点运费,让菜农帮忙送上岛的,你干嘛那么拼!就为给连队省那点钱?”
他不听劝,依然坚持自己担菜到营房。
有一次营部送来下个月的全连生活费,他清点发现多出二千块钱,连夜坐轮渡送到营部,得到首长好评。
雅涵姑娘看刘斌人诚实能干,办事认真又一表人才,便萌生了爱意,在刘斌一次下岛采购时,雅涵向他吐露了心扉,希望建立恋爱关系,刘斌笑了笑没有明确回答。
刘斌回去经过反复思想斗争,给雅涵姑娘邮寄来一封信。信首,对她的信任与真诚表示感谢,对不能接受她的爱情深表道歉。接着介绍了自己,已在家里有父母之命媒妁之约,两家爱好做亲,已订了婚,他不能欺骗美丽善良的她,更不能让家里父母和未婚妻伤心……洋洋洒洒写了几张纸。
婉拒没有让雅涵姑娘死心,等刘斌办完公差,便邀请他海边散步,她为了真爱,想再次力劝他、说服他,她想再努力一把,问心无愧,给自己不留遗憾。
两人来到海边,道路两旁种植大片北美红枫和银杏树,大面积的红、黄、绿树冠在晚霞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耀眼。几年来刘斌忙于军营训练,出岛采购,无暇观光欣赏美景,还不知海边风景是如此美丽,心情一下豁朗,亮堂起来。本来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才子,此刻话多了起来,在雅涵知音面前好不掩饰地谈古论今,与她开心谈理想、谈报复,谈天说地谈诗情画意。两人肩并肩悠闲漫步,开心地天南地北地聊着,当刘斌站在红枫树下一转身瞬间,一身海军蓝水兵服,衬托着棱角分明英俊潇洒的脸庞,他那双眼睛里透着睿智和善良,让雅涵姑娘顿时像凝固羽化般,愣在那里,杏眼含情,注目欣赏着他,她那眸子里分明写着:“爱死你了!”。
两人走走停停说笑,来到了一片银杏树路段,路的两边都是笔挺粗壮的百年银杏树。晚秋、海边,霞光普照,金黄银杏落叶像黄金一样金灿灿铺满路面。刘斌即兴轻吟一首唐.黄巢诗句:
待到秋后九月八,
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
满城尽带黄金甲。
雅涵姑娘倚靠在一颗笔挺的百年银杏树,手捧一把金黄的树叶,她将叶片抛向空中,叶片在霞光中随微风飘飘洒洒泛着金光,她嫣然一笑,情由心生附和道:
生命诚可贵,
理想价更高。
若为爱情故,
二者皆可抛。
吟罢诗句,她甜蜜地面带微笑含情脉脉地看向刘斌。刘斌豪爽地笑着,说道:“你是爱情至上的侠士!”
“不对,我是肝胆相照的侠女!”雅涵姑娘又哈哈大笑。笑声清脆悦耳,飘荡在银杏、红枫丛林,飘向碧波荡漾的蓝色大海。
雅涵姑娘话锋一转,单刀直入表白道:“你是个挺好的人,善良,温文尔雅,是值得信赖依托的人,说心里话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刘斌微笑着说:“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我一点都不好。一个真正的好人,应该是全方面的,他不会让可爱的女人伤心,可我不行,到处是缺点。”
雅涵姑娘眼中闪着希望与泪花,含情地紧盯着刘斌的眼睛道:“每个人看人的角度不一样,所感受的内容也不一样,一个男人能洞察自己的不足,说明他有超乎常人的优点,反正我觉得你挺好的。”
刘斌沉吟一会道:“谢谢你的青睐,你高估了我,在异地他乡,作为一个大头兵能遇一红颜知己,我已足矣,真心地感谢善良而热忱的你,我真的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雅涵:“没有人十全十美的,我希望我们之间心不设防地加深感情,你敞开心扉让我走进你的心里,就这样一直好下去,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刘斌:“你天生丽质,又有美好优越的生活环境,你不适宜北方,你不属于北方,做不了北方媳妇,我的归宿终将叶落归根,还要回到北方,所以……”
雅涵打断他的话:“你不觉得和一个不爱的人,甚至你不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会是多么的煎熬和痛苦吗?想想在一起的时候都会恶心。”
接着她干脆挑明了说道:“如果你怕给家人不好交代,将来你转业,我们家托人把你留在南方,在这里你会有更好的工作和生活,你也远离、摆脱了那些糟心的过去和非议。”
刘斌低垂着头,人家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窗户纸已捅破,还有什么可回避的,他知道她有所指。忧伤地说道:“人生有很多无奈,这个世界上唯一不能犯的错误就是——婚姻。家里给我定了婚,她也多年来一直服侍我年迈的父母,照顾我年幼弟弟妹妹,就为这我也不能抛弃她,那样我会背负一辈子骂名。”
稍顷,刘斌放缓语气道:“虽说我内心不喜欢她,谈不上爱与不爱,但我这辈子只能与她捆绑在一起,哪怕是两颗心永远不能交融在一齐,就算我与她这辈子走不到一起,那我也只能认了。”
雅涵:“人生是有许多无奈,但一个人想改变自己,到什么时候都不晚,何况你是在拨乱反正纠正错误,你要向不合情理,向强加于你的婚姻挑战,你是军人!更要向封建礼教说‘不!’”
刘斌无奈地摇着头叹息道:“军人也是有血有肉的凡身,人生,爱情是很重要,但比爱情更重要的是:良心!人虽然怀揣梦想,但总得现实的活着吧。”
雅涵:“都说人生有味是清欢,如果一个人像鸵鸟一样顾头不固腚,埋下头躲避现实,想寻找一方静土,不可能!这个时代、这个社会哪里还有清净?哪里还有世外桃源?躲避众人议论或抹掉不愉快的过去,是做不到的。一个人的好与坏,过去和现在,总会有人议论,总会有人指指点点。你想过没有?你将来会有更好的前途、地位,你会向上走的更高,可她给你造成的风波甚至伤害,在人们的记忆里是永远抹不掉的,你能承受得了人们的议论吗?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何必逼自己来承受这一文不值的精神压力?你不能活在道德绑架中,人得有爱、有尊严的生活吧!”
他沉默,一言不发。这有文化的姑娘就是不一样,能一针见血地挑破他身上的“脓包”,点到了他的痛点。这“脓包”如毒瘤,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心脾,只有他自己勇敢地拿起手术刀,用壮士断腕的决心,切除掉这蚀入骨髓的“毒瘤”,才能清理治愈内心多年的情殇,但他做不到,没那勇气断、舍、离。
她没有等来他的回应,便伏在银杏树上伤心地抽泣起来。
她已得到答案,她命中无他,就像两条永恒的平行线,永远没有交集。
可惜的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是多么的喜欢他,爱他啊!可为什么怎么劝,都劝不回他的心呢?
他是那么的固执,愚忠?她哭的好伤心。
刘斌站立雅涵身后,无奈而伤感地搓着手,久久地看着她,但始终没能向前迈出那一步,去伸手帮她擦掉眼泪,拥抱她一下,抚慰她,哪怕借给她肩膀靠上一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