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见面了。”
陈望申请了单独和周老先生聊一会儿。当然,是在审讯室里,全程有录音和录像。
“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恢复和天元的合作吗?”周长生冷笑一声,“你错了,天元只会因此死得更快。”
陈望摇了摇头:“直到现在,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周长生看了眼头顶斜上方的摄像头,面无表情:“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算了,我永远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陈望站起身,“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和你说过什么吗?三天,你只有三天时间。今天,是第二天。”
周长生冷笑,并不相信陈望的话,只认为他在吓唬自己。
至于陈望,他之所以一定要在三天之内把周长生带到警局,是因为他也不知道三天后周家供奉的泥娃娃会产生怎样的变化。把他提前带到警局,而且有自己守着,无疑要更稳妥一些。
陈望走了,去了食堂。
不得不说,这里的伙食真的很好。他连着吃了三个馒头,还喝了一碗排骨汤,吃得满头大汗。
快到晚上的时候,整个警局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
他们这次不仅抓来了周长生,还有其他几个大人物。这些人不仅有钱,和上面的人也多少有点关系。所以,在他们进来半个小时之后,警局的电话几乎就没停过——都是来捞人的。
也就是Z市的局长顶得住压力,不然还真不好办了。
晚上十二点。
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玻璃窗被吹得来回晃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望倏地睁开眼。
四周涌现出无数婴儿——他们只有巴掌大小,通体青灰,眼里却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像是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盏血色的灯笼。
“哈哈哈——”
“哈哈哈哈——!”
耳边不断传来婴儿刺耳的笑声,尖锐而诡异,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陈望捂住耳朵,却根本挡不住这些声音,它们仿佛直接从脑子里钻出来的。
突兀地,一道唢呐声响起。
那是一个全身穿着白布、扛着招魂幡的人。看不清面容,也分不清男女。在他手里,拿着一只铜制的唢呐,声音凄厉而高亢,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唢呐是百器之王。不是升天,就是拜堂。不是临盆,就是上坟。
听到唢呐声的一瞬间,陈望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今天来的怕是个大人物,不好对付。
身边无数婴儿围着他转圈,周围的情景也变成了一片阴森的坟场。
那个扛着招魂幡的人从地上抓起一把土,朝陈望撒了过来。泥土在空中散开,化作漫天的黑色颗粒,像是被诅咒过的骨灰。
“主人,我帮你!”小九儿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用。”陈望拒绝了。
对方很可能是神组织的人。一旦小九儿出现,就相当于变相地证实了他的身份。这次的对手,他没有十足的把握留下他,所以小九儿不能出来。
“急急如律令,敕——!”
他以鲜血凌空画符,指尖的血珠在空中凝固,化作一道燃烧的符文。天雷勾动地火,血符在半空中炸开,那把土随之化作飞灰。
紧接着,无数的婴儿朝他扑了过来,张牙舞爪,哭声震天。
地面鼓起无数小土包,恍惚间,似乎有一个个棺材从地下浮现出来。其中有一个大红色的棺材和一个金色的棺材最为扎眼,虽然还没看到里面的东西,却已经给人一种巨大的压迫感,仿佛有什么可怕的存在正在苏醒。
“破——!”
一道声音突兀传来。
那是一个穿着道袍的男人,不知何时突然闯了进来,手中拂尘一扫,击退了那些扑向陈望的鬼影。他的道袍上绣着八卦图案,腰间挂着一枚古铜色的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你是……”陈望一愣。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那男人神色凝重,“血棺最厉,金棺则是皇族的标配。不管哪一个出来了都不好对付,先把他们解决了再说。”
陈望点头,再次以鲜血画符。
他对符术了解不多,之前都是靠修为之力碾压。经历了今天的事之后,他确实要抽空好好学习一下了。
那男人手持拂尘,每次落下,都能击退一只小鬼,动作干净利落。与此同时,他宽大的袖袍中洒出无数纸钱,纷纷扬扬地落在棺材上面,像是给亡者的买路钱。
咚咚——!
咚咚——!
棺材发出剧烈的震动,里面的东西似乎要破棺而出。
“压住它们!不能让他们出来!”男人急声喊道。
“好!”陈望击退身边的小鬼,飞身跃到其中一具棺材上面。
双腿发力,犹如千斤坠。棺材一下子就稳定下来,不再震动。
与此同时,那男人连忙拿出墨斗,熟练地将墨线弹出。他和陈望各自持墨线的一端,在棺材四周弹出一道道黑色的封印。
那个扛着招魂幡的人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旋即,他竟然将手探向了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挖!
噗嗤——!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他生生挖了出来,鲜血淋漓。
他面无表情地把心脏放在嘴里,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那画面太血腥,也太恐怖,看了之后晚上容易做噩梦。
“小心,是诅咒师。”道袍男人的声音沉了下来。
诅咒师中有一类最为特别、最难修炼也最厉害的分支——通过吃掉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获得强大的诅咒之力。
这种术法一天只能使用一次,被吃掉的部分第二天会重新长出来。只是,吃掉自己身体部位的过程却是真真实实的疼痛,没有多少人能够忍受这种痛苦。
也正因此,他才是最特别、最难修炼也最厉害的那一类。
嘭——!
金色的棺材突然炸开了!
碎片四溅,一股庞大的尸气如潮水般涌出。陈望和那道袍男人为了保险,特意在金色棺材和血色棺材上弹了两遍墨线,可它还是炸了。不用说,是诅咒的力量生效了。
金色棺材炸开之后,一只僵尸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清朝的服饰,身上绣着四爪金龙,气度不凡,想必是某位王爷或是皇子。若是五爪金龙,便是帝王了。
他出现之后,瞬间锁定了陈望和道袍男人。
两人一边应付层出不穷的小鬼,一边防备着扛着招魂幡的人,还要对付僵尸,一时有些应接不暇。拂尘扫过,血符燃烧,却依然挡不住那僵尸的步步逼近。
几分钟后,他们已经有些脱力了。
怎么办!陈望心中疯狂思索。
“主人,用令牌。”小五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一枚黑色的令牌浮现在陈望面前,散发着幽幽的黑光,如同黑夜中的宝石。他将令牌握在手心之中,口中默念咒语。
下一秒,数十道黑影从地下浮现——鬼差到了。
他们身着黑袍,手持锁链,动作整齐划一。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些纠缠不休的鬼婴全部锁住,拖回了地府。人家毕竟是专业干这个的,和陈望这种业余人士完全不同。
扛着招魂幡的人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惊讶——他没想到陈望居然还有这种手段。
“咒——!”
他手掐印诀,一个诡异的黑色符号从掌心飞出,远程精准地落入了陈望的额头中央,一闪而没。
旋即,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只剩下那只金色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还在孤军奋战。
没有了后顾之忧,收拾一个僵尸陈望还是不在话下的。他和道袍男人联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僵尸便被炸成了碎片,尸骨无存。
幻境也随之破碎。
陈望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还是那个休息室。
夜出奇的安静,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鬼影,没有棺材。刚刚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场梦一样。
只有额头上隐隐作痛的印记提醒着他,那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