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蝎倒了,可卫昭没觉得轻松。
他靠在立柱边,保温杯握得死紧,指节发白。呼吸有点跟不上,胸口像压了块铁板,每一次吸气都得用力顶一下才提得上来。左手无名指一直在动,来回摩挲着那圈空戒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在。
白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控制台前的半步距离又缩了一点,离他更近了些。
林风坐在东侧平台边缘,右手搭在膝盖上,手背青筋突起,显然空间折叠的反噬还没过去。风语靠着墙,耳机重新戴上了,嘴角那道血痕干了,结成暗红色的一线。灰鼠半跪在主控屏前,机械眼闪着红光,正在扫系统日志。
谁都没走。
警报停了,进度条卡在93%,红光铺地,但没人敢松劲。
就在这时候,通风管的金属盖“咔”地一响。
不是震动,不是余波,是有人从里面拧开了螺丝。
白露最先反应过来,手指一扬,数据锁链像鞭子一样甩出去,缠住从管口跃下的黑影手腕。那人动作极快,落地瞬间一个翻滚,硬生生挣断了锁链接头,残片飞出去老远。
“心腹。”灰鼠低声道,机械眼锁定目标,“红蝎的旧部,代号‘刀脊’。”
话音未落,林风已经瞬移挡在卫昭前面。空间屏障刚成形,就被对方一掌拍碎,冲击波撞得林风踉跄后退,撞上平台边缘才稳住。
风语张嘴,高频声波推出,那黑影动作一顿,可只是一顿。她咬牙加压,额头冒汗,嘴角又渗出血来。灰鼠同时发动,机械眼红光锁定对方神经节点,试图瘫痪其行动——可刀脊猛地抬头,一声低吼,竟将声波和信号一起震散。
四个人联手,被他一人逼退。
卫昭站着没动。他看见刀脊扑来的轨迹,十七世的记忆自动翻到第三纪元,北境雪原上有个能力相似的猎杀者,也叫刀脊,痛觉共享,伤敌先自残,越痛越强。
他当时是怎么破的?
——打断脊椎第三节的同步节点,在对方释放痛感前。
现在问题来了:他还能不能动?
时间之茧还在震,不是预警,是提醒。冷却没满,主动能力本不该用。可这人冲的是他,而且已经到了背后。
卫昭闭了下眼。
再睁时,他已经抬手,发动“时停10秒”。
但他只用了三秒。
世界静了。
空气凝滞,连风语口中那股高频震动都停在半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卫昭迈步,绕过林风,穿过静止的空间褶皱,走到刀脊身后。他看得清楚,那人身上的肌肉纹理、脊椎骨节、神经脉络,全都暴露在时间停滞的缝隙里。
第三节,就在那儿。
他一掌按下去,力道不重,但精准。
时间恢复。
“呃——!”
刀脊整个人猛地一抽,像被高压电击穿,膝盖砸地,双手抱背,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声音。他想喊,喊不出来;想逃,腿不听使唤。全身神经乱窜,痛觉系统彻底崩解。
卫昭收回手,呼吸更沉了。刚才那三秒,几乎抽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靠着立柱,保温杯差点脱手,硬是用拇指卡住了杯盖才没掉。
白露冲上来扶他,手刚碰到他胳膊,就被他轻轻推开。
“没事。”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废了就行。”
可话音刚落,主控大厅的空气突然扭曲。
不是物理变化,是意识凝聚。一道黑影凭空浮现,直取卫昭心口,速度快得连风语的声波都来不及反应。
陆隐突然抬头,额头青筋暴起。
他看见了——未来三秒的画面:卫昭被贯穿,心脏破裂,血溅控制台。就是这个画面,和他预知中自己死于卫昭之手的那一幕重叠了零点一秒。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脑门。
不管了。
他催动预知能力,不是看未来,而是把自己的意识投进红蝎的感知路径里,强行塞进一个虚假坐标——让他以为卫昭在偏左三十度的位置。
黑影一偏。
指尖擦过卫昭的胸口,衣料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划出浅浅血痕。
差半寸。
青冥没现身,但在百里外的山中静室里,双手结印,火元素瞬间凝聚,化作一张网状屏障横在空中。黑影撞上去,火网炸开,迟滞了不到半秒,但也够了。
小念蜷在角落,抱着泰迪熊,额头全是冷汗。
她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响,然后某种东西撞了进来——是红蝎的意识碎片,带着焦躁、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她张嘴,尖叫出声:“他在怕!他在怕卫昭活着!”
同时,她把手按在太阳穴上,强行读取那段意识流,然后反手推出一股杂乱记忆——全是卫昭十七世的画面,生离死别,战火废墟,刻字秦瓦。这些信息像病毒一样冲进红蝎的识海,让他动作一滞,黑影微微扭曲。
就这一瞬。
卫昭站稳了。
他没追击,也没喘息,只是盯着那团黑影,眼神冷得像冰。
他知道红蝎没死,也知道这家伙不会这么轻易退。可现在,他撑不住了。
肺里像有砂纸在磨,每呼吸一次都疼。左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连保温杯都快握不住。时间之茧贴在胸口,烫得吓人,但那种热已经开始发虚,像是烧到最后的余烬。
他单膝跪地,靠着保温杯撑住身体,才没彻底倒下。
白露立刻扶住他手臂,另一只手已经摸向控制台,准备调医疗协议。
“别动。”卫昭说。
她停了。
林风蹲在刀脊旁边,确认没有致命伤,但这家伙已经废了,以后别说战斗,走路都得人扶。他回头看了眼卫昭,没说话,只是把空间折叠的力道收回来一点,留着备用。
风语还在监听,耳机里的波动显示空气中有微弱的能量残留,正慢慢消散。灰鼠的机械眼扫完日志,低声说:“系统被植入过远程指令,目标是能源核心,十分钟前触发。”
“还没炸?”林风问。
“有人掐了倒计时。”灰鼠摇头,“不是我们的人。”
陆隐靠在柱子上,鼻血顺着脸颊流下来,眼镜歪了也没扶。他闭着眼,预知能力暂时封停,脑子像被锤砸过。他知道刚才那一搏代价不小,但至少——卫昭还站着。
青冥那边没再出手。远距离调动元素之力耗神太狠,他需要时间恢复。现在能靠的,只有他们自己。
小念抱着熊,缩在角落,额头冷汗没停。她刚才那一推耗得太多,太阳穴突突跳,眼前一阵阵发黑。但她没哭,也没喊疼,只是看着卫昭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卫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也没安慰,就是看了一眼。可小念知道,他收到了。
主控大厅突然响起警报。
不是刚才那种长鸣,是短促的“嘀、嘀、嘀”,频率越来越高。控制台上,能源读数疯狂飙升,红线突破安全阈值,直冲临界点。
灰鼠猛地抬头:“有人重启了核心程序。”
林风站起身,看向能源通道方向。风语摘下耳机,耳朵捕捉到细微的电流声,从地下传来,越来越密。
白露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滑动,调取权限日志。几秒后,她声音低下来:“最后一次操作记录……IP地址溯源失败,但指令结构……和红蝎的编码习惯一致。”
“他还想炸这里。”小念忽然说,声音轻得像梦呓。
所有人都听见了。
卫昭靠着保温杯,慢慢把膝盖抬起来,试了两次,终于站直。
他没看任何人,只是望着能源核心的方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警报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