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响，但节奏对了。
卫昭弯腰捡起保温杯，指尖碰到杯身时顿了一下。凉的。他没拧开，只是攥着，目光从红蝎身上移开，扫过控制台边缘。
白露靠在终端前，手指还搭在键盘上，屏幕蓝光映着她半边脸。她喘得不重，可呼吸声不对——太浅，像踩在冰面上走路的人，不敢落脚。
“数据屏障……已重置。”她说完这句，喉头一紧，话卡住。
卫昭转头。
她指尖渗出一道细光，淡蓝，像老式显示器烧屏的残影。那光顺着她手腕往上爬，皮肤底下裂开似的，浮现蛛网状纹路。不是血，也不是伤，是代码在皮下流动，像活物。
“白露。”
他一步跨过去，手刚碰到她肩膀，人已经跪了下去。
终端黑了。自动关机，连个错误提示都没有。
“撑住。”他说，掌心贴上她后背。
时间之茧动了。不是预警，不是抹除，是主动回溯——短距倒拨一分钟。她的生理状态往回走，心跳放缓，血压回落，那些蓝光像是被吸回去一样，缩进皮肤。卫昭能感觉到，她在恢复。
可不过三秒，纹路又冒出来。
他咬牙，再回溯一次。这次更慢，把每一分能量波动都压平，像把烧红的铁条浸进冷水里。他的额角开始出汗，左手无名指不受控地摩挲，一下，又一下。
第三次发动时，他听见陆隐的声音：“别硬撑，烙印在排异。”
卫昭没理他。他知道排异。数据烙印不是外侵病毒，是能力反噬，根子长在灵魂里。越修，它越强。可现在停手，白露撑不过两分钟。
“三分钟后，实验舱压力回升。”陆隐扶了下眼镜，镜片闪了道光，“红蝎要重启程序。”
卫昭闭眼。他感觉得到，红蝎那边还没死透，神经链接还在跳，像断了气的人胸口最后一点起伏。他不能分神，可也不能让那边真把系统点着。
“林风。”他开口，声音哑了，“把她送出去。”
空间褶皱立刻展开，林风双手结印，医疗舱位置坐标锁定。风语已经靠墙坐下，电子喉调到最低频，一段震动波扩散出去，贴着地面走，正好包住白露的脑电频率。
人影一闪，白露消失了。
下一秒，基地深处传来机械启动声。低沉，稳定，是主能源通道被激活的征兆。
“青冥！”陆隐对着通讯器吼，“压住能量回流！”
没人回应。但几秒后，空气里多了股湿气，像是暴雨前那种闷在鼻腔里的味道。元素之力到了，虽然弱，但刚好卡住能量攀升的节点。
卫昭松了口气，正要追着白露过去，小念突然喊了一声：“爸爸！”
他回头。
小女孩蹲在原地，抱着泰迪熊，额头全是汗。她刚才碰了白露留下的外套，现在整个人发抖，眼神却亮得吓人。
“我看到了……第七世……你用戒指压住数据暴走。”她指着自己心口，“就在她这儿，一样的地方。”
卫昭愣住。
他低头，右手还贴在刚才白露站的位置，掌心空着。然后他慢慢伸手进内袋，摸出一枚银戒。旧的，边缘磨得发亮，是他十七世前亲手刻的，后来戴在炼金术师妻子手上，再后来，藏在小念的泰迪熊耳朵里。
他没多想，转身就走。
林风的空间折叠还在维持通道，医疗舱在三十米外角落。卫昭一脚踏进去，看见白露躺在那里，脸色灰白，嘴唇泛青，胸口几乎不动。风语靠着床沿，电子喉持续输出，频率微弱得快断了。
他走过去，单膝压地，把戒指按在她心口。
时间之茧最后一丝力量抽出来，不是回溯，是注入。银戒发热，表面浮出极淡的刻痕——“别信神仙”。那是秦瓦上的字，也是他第一世写下的警告。
烙印开始退。
蓝光从皮肤里析出，像冰层融化，碎成粉末，落在床单上化成灰。她的呼吸一点点深下来，手指动了动。
卫昭松手时，差点栽倒。
林风一把扶住他胳膊。他摆了摆，没说话，只是靠着床沿坐下来，手里还捏着那枚戒。冷了。
“她会醒？”他问风语。
风语点头，电子喉闪了下绿光。“意识稳了，但得睡够十二小时。”
卫昭嗯了一声。
他抬头看陆隐。陆隐站在高处，眼镜反着光，没摘，也没说话。过了几秒才开口：“红蝎那边，能源回升到百分之四十，备用协议在加载。”
卫昭低头看自己手。抖的。能量透支比他想的严重。时间之茧沉在体内，像块冷却的铁，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还能打？”陆隐问。
“得打。”他说。
外面机械声没停。实验舱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从走廊缝隙透进来，红的，像血滴在墙上。
林风护腕裂了道缝，坐在医疗区外围，盯着通道口。风语靠墙坐着，电子喉频闪变慢，但还在撑。小念蜷在角落，抱着泰迪熊，眼睛睁着，不敢闭。
卫昭慢慢站起来。
他把银戒收回内袋，保温杯也塞进口袋。两手空了，人却比刚才沉。
他走到医疗舱边，看了眼白露的脸。她眉毛松了，不像之前那样拧着。算是睡得踏实。
他伸手，替她拉了下被角。
然后转身，朝通道走去。
陆隐跟上来，低声说：“三分钟后，压力到临界值。”
卫昭点头。
他走过林风身边时，林风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护腕上，像是随时准备再撕一次空间。
风语那边，电子喉突然换了个频率，不再是心跳模拟，而是一段极短的震动——摩尔斯码。
卫昭听懂了。
两个字：小心。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在唇边虚扣了一下，像敲保温杯盖的动作。
脚步没停。
通道尽头，红光越来越亮。机器运转声稳定得不像话，像是某个东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卫昭往前走，左手又摸了下无名指。
这一次，他没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