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前夜,苏清鸢没睡着。
不是紧张,是撑的。周野偷的那只烧鸡,她吃了大半只,油水太大,胃里翻江倒海。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一下一下揉着肚子。
"活该,"她对自己说,"几辈子没吃过肉似的。"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周野。周野的脚步轻,像猫,这人的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像随时要栽倒。
还有哭声。
细细的,压抑的,像幼兽被踩住了尾巴。
苏清鸢坐起来,摸向枕下的剪刀。
"姐姐……姐姐救我……"
是苏清瑶的声音。
苏清鸢眉心微蹙。
这丫头来做什么?白天还在柳氏跟前装乖顺,夜里跑来喊救命?
"姐姐……我、我知道你没睡……求你开门……"
哭声更近,带着颤,像真怕极了。
苏清鸢没动。
她想起白天在前厅,苏清瑶低着头,手指攥紧帕子,眼底那丝慌乱。不是装的,是真怕。怕什么?怕柳氏?怕宫宴?还是……
"姐姐……我流血了……好多血……"
苏清鸢指尖一紧。
流血?
她爬起来,走到门边,没急着开,从门缝往外瞧。
月光下,苏清瑶缩在院门口,粉裙子脏兮兮的,裙角一片暗红,像泼了盆朱砂。她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泪,嘴唇白得发青。
"姐姐……"她抬头,正对上门缝后的眼睛,"我要死了……柳氏要杀我……"
苏清鸢拉开门。
苏清瑶像根面条,软软地滑进来,瘫在她脚边。裙角的血蹭在门槛上,黏腻,腥甜。
"怎么回事?"苏清鸢蹲下去,没碰她,先打量。
血是真的。
从裙底渗出来,顺着大腿往下淌,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不是刀伤,不是撞伤,是……
"你小产了?"苏清鸢声音发紧。
苏清瑶浑身一颤,像被什么刺中,眼泪涌得更凶:"不是……不是小产……是、是柳氏……她给我喝了药……"
"什么药?"
"避子汤……"苏清瑶攥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她说……说宫宴前要验身,不能有孕……可、可我喝了,肚子就疼……疼到现在……"
苏清鸢盯着她的脸。
苍白,冷汗,瞳孔涣散,不像装的。
但柳氏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女儿?苏清瑶不是她最得意的棋子吗?不是抢了林文轩、要进宫做世子妃的吗?
"为什么告诉你这些?"苏清鸢没扶她,声音冷下去,"你娘做的事,你来找我哭?"
"因为她要杀我!"苏清瑶猛地抬头,眼底全是红血丝,"宫宴上,皇上要赐婚,赐的是林文轩和……和礼部侍郎家的周姑娘!周姑娘虽然血崩被遣回家,但她爹手里有兵权,皇上要拉拢她爹,所以……"
她顿住,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所以柳氏要把我推出去顶罪?"苏清鸢接上话,"说我和周姑娘争风吃醋,害她血崩?"
苏清瑶没答。
但她躲闪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姐姐……"她往前爬了半步,血在地上拖出一道痕,"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抢了林文轩,我害你被退婚……可、可我也是被逼的……柳氏说,我不抢,她就让我嫁给城南的瘸子马夫……"
苏清鸢看着她。
这丫头,十六岁,跟她一样大。从小在柳氏手心里捧着,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原来……也是颗随时可弃的棋子。
"你起来,"苏清鸢伸手,拽她胳膊,"进屋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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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没点灯。
苏清鸢将苏清瑶搁在椅子上,扯了块干净布,让她垫着。血还在渗,但没那么急了,像快干涸的泉。
"柳氏给你喝的避子汤,"苏清鸢站在阴影里,声音平静,"里头加了红花,对不对?"
苏清瑶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我娘也是这么死的,"苏清鸢没看她,从床底摸出个布包,里头是赵嬷嬷给的几味药材,"红花活血,孕妇喝了落胎,没孕的喝了……经血崩漏,止都止不住。"
她将药材一样样拣出来:"艾叶、茜草、三七……能止血,但治标不治本。你喝了柳氏的药,胞宫已伤,往后……"
她顿住,没说完。
苏清瑶却懂了。
往后,不能有孕。
"她、她是我亲娘啊……"苏清瑶攥着椅子扶手,指节发白,"她怎么能……怎么能……"
"因为你没用了,"苏清鸢声音冷硬,"宫宴上,皇上要赐婚的是周姑娘,不是你和林文轩。你抢了林文轩,坏了柳氏和贵妃的计划,她们要推你出去顶罪,让你'病死'或者'自尽',一了百了。"
她俯身,将药材塞进苏清瑶手里:"熬水喝,能活命。但明儿宫宴,你不能去。"
"不去?"苏清瑶抬头,泪眼朦胧,"不去……柳氏会杀了我的……"
"去了,死得更快,"苏清鸢直起身,"你在这儿躲着,我让人传话,说你病得厉害,起不来床。柳氏要演慈母,不会硬拖你去。"
"可、可她会查……"
"查什么?"苏清鸢笑了,"查你在我这儿?她敢查,我就敢把避子汤的事捅出去。她毒杀亲女,传出去,她的'慈母'人设还要不要?"
苏清瑶攥着药材,半晌没动。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脸上,泪痕交错,像幅揉烂的画。
"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为什么要救我?"
苏清鸢一愣。
"我害过你,"苏清瑶低着头,"我抢了你的婚事,我在前厅装无辜,我……我还跟柳氏一起,克扣你的份例……"
"我知道,"苏清鸢打断她,"但你要死了,死在我院里,我嫌脏。"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温度:
"且……你死了,谁替我作证?作证柳氏给你喝红花,作证她和贵妃合谋害我娘,作证这侯府里……"
她俯身,凑近苏清瑶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
"作证这侯府里,没有一个干净人。"
苏清瑶浑身一颤。
她抬头看着苏清鸢,像在看一个怪物,又像……在看一面镜子。
"姐姐,"她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咱俩……真像。"
"像?"苏清鸢直起身,"哪里像?"
"都、都是棋子,"苏清瑶攥着药材,指节发白,"都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都是被人捏在手心里的。"
苏清鸢没答。
她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月色。
棋子。
是,她是棋子。但她这颗棋子,要跳出棋盘,要掀翻棋局,要让捏她的人……
"我不一样,"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却清晰,"你认命了,我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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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苏清瑶睡着了。
缩在椅子上,抱着那包药材,像抱着救命稻草。
苏清鸢没睡。
她坐在门槛上,听着里头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数着更漏。
"你信她?"
声音从头顶传来。
周野蹲在屋顶上,月光照着他颊上的疤,像条活的蜈蚣。
"不信,"苏清鸢没抬头,"但她有用。"
"什么用?"
"证人,"苏清鸢扯了片草叶子,在指尖绕,"明儿宫宴,柳氏要推我出去顶罪。我先把苏清瑶藏起来,让她'病死',柳氏没了替罪羊,只能自己上。她急了,才会出错,出错……"
她顿住,忽然抬头看他:
"你查到什么了?"
周野从屋顶跃下,落在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柳氏的暗道,不止通城外。还通……宫里。"
苏清鸢眉心一跳。
"通哪处?"
"贵妃的寝宫,"周野从怀中摸出张图,草草画的,"从侯府库房,过三条暗河,直通永和宫的后花园。柳贵妃每月十五,'闭关礼佛',其实……"
"其实是从暗道出来,跟柳氏密会,"苏清鸢接上话,"所以贡缎、药材、毒药,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进去。"
周野点头:"我跟踪了那个太监,他走的不是城门,是暗道。我……我没敢跟到底,怕打草惊蛇。"
"聪明,"苏清鸢将草叶子嚼了嚼,涩得皱眉,"跟到底,你就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忽然问:"皇上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暗道,"苏清鸢转头看他,目光清明,"知道柳贵妃每月十五'闭关',其实是出宫?知道柳氏用侯府的东西,替贵妃养私兵?"
周野沉默。
"他知道,"苏清鸢替他说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不动。因为柳贵妃给他生过儿子,因为柳家帮他坐稳过皇位,因为……"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苍凉:
"因为皇上老了,怕动。怕一动,这皇位就坐不稳了。"
周野攥着那张图,指节发白。
"三日后宫宴,"苏清鸢忽然开口,声音轻却清晰,"我要让皇上,不得不动。"
"怎么动?"
"你帮我传个话,"她从怀中摸出枚玉佩——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崔家的信物,"给沈砚秋。让他明儿宫宴上,'偶然'提起,说我娘当年……怀的是双胎。"
周野瞳孔骤缩。
"双胎?"
"假的,"苏清鸢笑了,"但我娘死得蹊跷,皇上心里存着愧疚。一提双胎,他会想,若当年保住了,如今是不是……有个皇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屋里的苏清瑶身上:
"柳贵妃无子,却执掌六宫。皇上念旧情,但也怕她。我给他一个由头,让他想想……若我娘的孩子活着,柳贵妃,还值不值得宠?"
周野盯着她,半晌没动。
这丫头,瘦得像根柴,脑子里却装着整座江山。她不是在报仇,她是在……
"你在赌,"他声音发紧,"赌皇上那点愧疚,能压过他对柳贵妃的忌惮。"
"是赌,"苏清鸢坦然承认,"但赌桌上,不止我一个。柳氏要推我顶罪,柳贵妃要杀我灭口,皇上要……"
她顿住,忽然笑了:
"皇上要看看,崔氏的女儿,值不值得他再动一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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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时,苏清瑶醒了。
她攥着药材,缩在椅子上,像只惊弓的鸟。
"姐姐……"她声音沙哑,"我、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柳氏不是我娘,"她低头,眼泪砸在药材包上,"我娘……我娘早死了。她是柳贵妃的丫鬟,生了我,就被柳贵妃'赏'给了爹。柳氏抬成正妻,把我养在跟前,不过是……"
她顿住,浑身抖得厉害。
"不过是替柳贵妃,养条听话的狗,"苏清鸢接上话,声音平静,"如今狗没用了,要杀了吃肉。"
苏清瑶抬头,泪眼朦胧:"姐姐,我、我帮你。帮你对付柳氏,帮你……"
"不用你帮,"苏清鸢打断她,"你活着,就是帮我。明儿宫宴,你'病死'在这屋里,后头的事……"
她转身,往门外走,脚步轻得像猫。
"后头的事,我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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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尾追读引导】**
苏清瑶血崩求救,女主以"证人"身份留她一命!暗道直通贵妃寝宫,侯府与皇宫的肮脏交易浮出水面!女主假造"双胎"秘闻,赌皇上那点愧疚能压过忌惮!**收藏本书,看女主如何在宫宴上以一敌三!评论区聊聊——苏清瑶这步棋,女主走得险不险?皇上会为了"双胎"动容,还是为了柳家翻脸?周野这"合伙人",到底能不能信到底?** 下章预告:宫宴开场,苏清鸢穿靛青衣裳入座,皇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问:"这丫头,长得真像……"话没说完,柳贵妃的指甲掐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