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书架上整理的内容越来越多,离《备急千金要方》的著成也不远了。
接下来,孙思邈打算写脉诊,写的第一段便是“夫脉者,医之大业也。既不深究其道,何以为医者哉!”
阿雅看着他写完这段话:“您对脉诊很看重?”
孙思邈点头:“脉法是医家的根本,可如今许多大夫不肯在脉上下功夫,诊病全靠问,问完了猜,猜完了试药。这不是治病,这是撞大运。”他指着那叠纸,“所以我打算单列一卷,把脉法讲透。”
第一篇写的是“平脉大法”。
孙思邈边写边说:“诊脉的最佳时机,是清晨刚醒未活动进食的时候,此时正是阴阳交接之时,气血未受干扰,气最平,诊脉最准。”
孙思邈把寸关尺三部与脏腑的对应关系也写得极细:左寸主心与小肠,左关主肝胆,左尺主肾膀胱;右寸主肺与大肠,右关主脾胃,右尺亦主肾膀胱。阿雅发现这和《脉经》中的分法相似,没有多问。
接下来,孙思邈具体写了二十四部脉,他把浮沉、涩滑、洪细、微弦紧、迟数、缓弱、动伏、芤软、虚实、促结代、散革这些对应的脉排在一起,并解释说:“二十四脉,两两相对,阴阳分明,后人学起来好对比。”阿雅看了一遍,觉得这编排确实比杂乱的罗列更便初学。
孙思邈还写了诊脉时的具体操作:先诊寸口,初时按至最深沉取,随后逐渐减力上提,浮取,具体力道需要根据患者的体型胖瘦灵活增减。
除了详细写二十四种脉象所对应的疾病,孙思邈还补充了一些特殊脉象:比如脉前大后小,则说明头痛、眩晕;脉前小后大,则说明胸满、短气;脉厚者,可能肠道功能也较好。脉薄者,则通常身体偏虚、气血不足;脉连连如蜘蛛丝者,提示体内有湿邪或病情缠绵;脉如悬薄卷索者,通常提示疼痛或寒证……
写完脉法,孙思邈开始写最后一篇针灸。
他先写了这一篇的大纲:“凡云孔穴主对者,穴名在上,病状在下,或一病有数十穴,或数病共一穴,皆临时斟酌,作法用之”
“一病数十穴,数病共一穴,初学者该怎么选?”阿雅问。
孙思邈说:“选穴的关键在辨证,辨证的关键在脉诊。知针知药,才是良医,但必须先诊脉,再下针。脉浮在表,针浅;脉沉在里,针深。脉实泻之,脉虚补之,不诊脉就扎针,跟不诊脉就开药一样荒唐。”
阿雅点了点头,继续帮张仲景整理针灸内容,以便他写。
阿雅整理到阿是穴时,很是好奇:“这‘阿是穴’是何穴?之前从未听过。”
孙思邈答道:“阿是穴就是痛处为穴,不按经穴定位,只以痛点为俞。按压时病人会发出‘啊…是’的叫声,所以取名阿是穴。”
阿雅疑惑:“不按经络取穴,随意在痛处下针,这能行吗?”
孙思邈笑了笑。“怎么不行?人身上许多痛点,本来就是经气不通之处,针灸能舒筋活络,使其经络通畅,就能缓解疼痛。不管是什么穴位,能治病就是好穴。我这些年治过不少腰背痛,按经穴无效,按痛点下针反而好了。”
阿雅想了想,确实是这样。
继续整理,阿雅翻到了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三个裸身人像,正面、背面、侧面,周身标满了穴位。
孙思邈解释说:“这是《明堂三人图》,是我考证多年绘制的,参考了《甲乙经》《明堂经》,又走访了民间针灸师,才最终定下来。我按五行属性,将十二经脉绘为五色,又用绿色代表奇经八脉,能方便后世之人学针灸。。”
阿雅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穴点,不住赞叹:“这图画的如此详细,后世之人学针灸就能更好理解,不必再死记硬背了。”
写完针灸篇,这本历时数年的《备急千金要方》也算基本完工了。阿雅看着孙思邈那布满皱纹的双手,想的却是:这位年迈的老人,终于可以歇一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