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五十七分，天还没亮。风很大，吹得铁甲背上的天线来回晃动。那根天线上有个红灯在闪，一闪一闪的，好像有什么信号。
任杰站在指挥车门口，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的字一直没关：【异常信号频段……87.3……方向……海向……】
他手指一下下敲着平板边缘，心里很乱。三百多公里外的海底，怎么可能有基站？这频率也不像军队用的，倒有点像之前从陨石里收到的那种奇怪信号。
“不对。”他说，“太干净了。”
信号被干扰器压住后，铁甲的动作会卡。可它眼睛里的紫光一直没灭。按理说断了信号就该停机，但它没有。像是脑子里有东西，切不断，只能暂停。
他转身进了指挥车，一脚踢开副驾驶座上的泡面桶，打开主控台。屏幕上跳出十几个窗口：铁甲脑电图、电磁环境、设备库、分身状态……
“调数据。”他说，“过去72小时，铁甲每次紫光闪的时间点，全标出来。”
系统自动回溯，弹出六个时间。他又让AI对比地磁波动、无线电干扰、天气、辐射值……全都对不上。
只有一条线，在每个时间点前0.3秒准时出现——87.3频段的脉冲信号。很弱，但确实存在。
“我靠。”任杰眯起眼，“这是定时发消息？”
他马上打开军用频谱分析仪。这是三个月前派分身从东海舰队一个废弃雷达站拿来的。本来想防无人机，现在用上了。
“反向追踪。”他输入参数，“找信号源。”
第一次失败。坐标乱跳，像海上飘的幽灵。
第二次，他去掉民用广播、卫星、渔船信号，再跑一次。
坐标收窄了。
第三次，他调出共享空间里的海军海底地形图，加上洋流模型，手动校正三次。
屏幕上终于定住一个红点。
东南方317公里，近海，水深980米。
“什么？”任杰盯着位置看了三秒，“这地方连电缆都没有，谁会在那儿建基站？”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上辈子末世第二年，南海打捞队在这片海域捞到一块黑色晶体，说是陨石碎片，还没送检就烧没了。当时新闻只提了一句，没人注意。
现在看，可能早就有人在那里做了布置。
他停下敲平板的手，心跳有点快。不是怕，是觉得不对劲。他囤了那么多资源，以为安全了，结果可能一直被人看着。
“难怪最近变异体越来越聪明。”他低声说，“蚂蚁会挖路，鸟群会配合攻击，铁甲能自己开机……这不是进化，是有人远程更新程序。”
想到这儿，他走出指挥车，往地下资料室走。路上在脑子里下令：“所有分身，暂停零元购任务十小时，优先准备深海行动。”
资料室门一开，冷气扑面。服务器排成两排，风扇嗡嗡响。蓝光照着他苍白的脸。
他坐下，先查联合国海洋数据库，搜那片海域的人类设施记录。没有。再查各国军事部署图，也没有。十年内的勘探报告、科考路线、电缆图纸……全翻一遍，没人去过。
“不是人类建的。”他说。
然后他打开“外星线索”文件夹，里面都是分身从各国实验室、档案、论文里扒来的东西。找到那份《坠落物EM-09频谱分析报告》，拖出来比对。
两个波形叠在一起。
87.3频段的模式完全一样。连“三短一长”的脉冲节奏都一致。
“我的天。”任杰靠在椅背上，“这不是地球技术，是外星信号密码。”
他一下子明白了。铁甲当初在废弃动物园吃东西时，吞过一块陨石碎渣。那时以为是巧合。现在看，可能是被人种了后门。信号一来，立刻被控制。
“目标明确，手段隐蔽，还能穿水传信号……”他冷笑，“这哪是病毒末世，是人家远程升级，准备收网了。”
不能等了。
他走到墙边，拉开金属柜，从共享空间取出一块钛合金板，上面写着“极地科考队·深海作业组”。这是之前派分身去挪威一个废弃基地搞来的。配套还有两套潜水服，耐压1200米，带氧气循环和推进器。
“能用。”他拍了拍装备，“就是不知道下去会不会遇到守卫。”
他在脑子里叫人：一个在太平洋测试声呐浮标的，一个在印度洋拆潜艇的，一个在大西洋捞黑匣子的。三个都下过深海，见过怪东西。
“你们回来。”他下令，“换装备，三十分钟内到东侧装备库集合。”
他自己也进共享空间，挑了一套备用潜水服，检查氧气、电池、通讯频率……一边弄一边哼歌：“来左边跟我划，右边信号塔，前方有外星人，干他丫别怕——”
哼完自己笑了笑。
但笑了一下又收住了。
他知道这事不小。这一趟不只是关个塔那么简单。如果现在不动手，下次被控制的可能就是赵铁柱的耳机、林婉儿的电话、陈峰的供电系统。任何一个出问题，整个避难所都会完。
“白嫖让我开心。”他低声说，“但现在得花钱办事了。”
他走出资料室，去东侧装备库。推门进去时，三个分身已经在了，围着战术板看坐标。
“老大。”一人抬头，“三条路线。最短的走海沟，危险；中间的绕远但安全；第三条贴大陆架，适合隐蔽。”
任杰点头：“走第二条。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断信号。”
他又设了一个求救频率，只有本体能解码。万一失联，至少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装备检查了吗？”
“氧气满，电池满，推进器试过，没问题。”
“好。”他站到他们面前，声音低但稳，“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毁塔。先试试断电，或者干扰发射器。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爆炸，也不想惊动背后的主子。”
分身们点头。
任杰最后看了一眼战术板上的红点，深吸一口气：“行，一级战备启动。三十分钟准备，目标——下海，关信号塔。”
他走到角落，拿下一把改装过的高频震荡刀，塞进一个分身的包里。
“带上家伙。”他说，“万一对方不讲规矩。”
说完，库房里只剩机器滴滴声和整理装备的声音。
任杰站在门口，没再说话。外面天还是阴的，风吹沙子打在墙上，啪啪响。
他低头看了眼还在闪的终端。
铁甲躺在北区隔离区，紫光还在，但不动了。
像暴风雨前，海面突然平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