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号”巡讲舰还在深空飞行,第八站还没到。窗外的星星拉成长长的线,舰内很安静,像沉在水底的石头。
欧阳振华坐在书房里,面前飘着一块玉简,他在看《星际修真启蒙纲要》的修改稿。他手指一点,页面翻动,写下批注:“这里加个例子,流浪舰队用了调息法后事故变少了。”“共鸣那段语气太重,改成‘道在听,不在教’。”
弹幕一直在滚动:
【我们市今天一起闭眼三分钟,市长带头】
【孩子说昨晚梦到自己发光了】
【建议把站桩加进体育课】
他没抬头,嘴角轻轻动了一下,继续看文件。申请试点学校的机构又多了四十七家,有两个是机械文明,还有一个纯能量体社会也提交了方案。这说明修真不再是某个种族的游戏,已经成了多个文明都能接受的东西。
系统提示响了:“碳硅共生文明健康标准更新完成,‘心律同步率’加入年度考核。”
他点了确认。
他想起以前在废星上讲课的日子。那时候没人听,只有风吹过石头的声音。现在不一样了,那些话变成了课程,变成了制度,变成了很多人每天做的事。道不是谁给的,是大家一起走出来的。
他合上玉简,起身去主控室。路过生活舱时,看到几个学员围坐着闭眼呼吸。没人说话,也没人指挥,但他们的呼吸节奏几乎一样,像是被什么连在一起。这种感觉让他安心。
进了主控室,他打开星网共修热力图。蓝点很多,从中心星球一直延伸到边远矿区和漂浮基地。过去十二小时,新增了一千三百二十一个接入点,在线人数稳定在两亿以上。数据显示,超过六成人能背出“静心诀”前三句,近三成人已经开始练“观星一刻”。
弹幕刷得更快了:
【刚带爸妈练呼吸,我爸打呼噜停了五分钟】
【公司茶水间设了‘静默角’,老板也来过】
【黑市卖‘高阶心法速成卡’,扫出来是空白芯片】
他笑了笑,关掉弹窗,打开第八站的讲课准备。这一站是沙漠星球,当地祭司已经有“内在之光”的概念,只需要稍微引导就行。他写了开场白,打算用“沙漏中的呼吸”来解释时间和气息的关系。
这时,系统跳出一条低级警告:
【检测到远处有量子探针残留,来源不明,坐标偏移0.3弧秒,已自动清除。】
提示三秒后消失。
他看了眼日志,发现这不是第一次。过去七天出现了三次类似信号,位置不同,但终点都指向巡讲舰的路线。这种探针本该看不见,但这次留下了一点痕迹,可能是故意,也可能技术不行。
他皱眉,但没多想。边境常有科研设备误入航线,联盟虽然划了通道,但管得不严。他把日志标为“普通干扰”,存档处理。
与此同时,星网深处有些数据正在悄悄流动。
一段加密信息在扫描讲道信号的位置。请求经过七次跳转,IP不断变化,最后进入帝国边境的一个监控点。那里没有单位标记,权限最高,日志会自动删除。
扫描内容包括:
最近七次讲道的时间、地点、参与的文明
共修网络的人数高峰和持续时间
试点校申请方的背景分析
学员心理模型反推
所有信息被打包加密,等特定信号激活后传回上级。
这不是官方任务,也不在公开计划里。但它确实存在,已经运行了三十七个小时。程序代号“暗瞳”,启动条件是“文化传播影响力突破阈值”。现在判断:目标达标,威胁等级升为B+,建议启动秘密评估。
而在巡讲舰里,一切正常。
欧阳振华回到书房,重新打开玉简,继续看教材。他看到晶体文明提了个建议,要把“经络运行”改成晶格共振频率图,方便他们用触觉学习。他批准了,回了一句:“道没有固定样子,能用就是对的。”
弹幕又跳出来一条:
【听说有地方开始建‘修真小学’了】
他停下笔,看了两秒,敲下回复:“只要孩子还问‘为什么活着’,门就开着。”
夜深了,灯光变成青灰色。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一颗星星慢慢升起。光还没照满,只在边缘露出一道金线。
他知道明天还有事。第八站等着他,新学员会有新问题。他得准备好回答,哪怕只是提出一个问题。
他走向休眠舱,路过控制台时,眼角扫到角落一块备用屏。那里有一条未读日志正在刷新,其中一行字一闪而过:
【重复捕捉到同频扫描信号,相似度89.7%,疑似同一来源持续追踪】
系统没报警,因为没达到警报标准。
他没看见。
舱门关上,灯灭了。
巡讲舰继续前进,尾焰拖在后面,像一根燃烧的线,藏在寂静的宇宙里。
主控屏下方,一盏灯闪了闪,绿光里有一点红,很快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