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叩响了。
陈诚意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指尖第一时间扣紧腰间刀柄。旺财瞬间支棱起耳朵,死死盯住院门方向,喉咙里压出一声极轻的低呜。他翻身踩稳地面,伸手按住旺财的脑袋,压着嗓子低声喝止:“别出声。”
敲门声又落了三下,力道不重,节奏规整,透着一股生人上门的压迫感。
陈诚意轻步挪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瞥。门外站着两个灰衣人,打扮和昨日街上巡查的那帮人一模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拉开一条门缝,脸上迅速堆出几分局促讨好的茫然神色。
“二位大人,找谁啊?”
“例行排查。”
灰衣人直接伸手推开院门,冷冽的目光像刀子似的扫遍整座院子,“家里几口人?”
“四口。”陈诚意侧身退让,抬脚悄悄把旺财踢到自己身后。旺财身上套着粗布护套,耷拉着耳朵,乖乖缩在他腿边,看着和寻常乡下杂色土狗没两样,“我、我媳妇,我妹妹,还有我家狗子。”
“儿子?”灰衣人垂眼扫了眼脚边的狗。
“嗨,乡下人的玩笑话。”陈诚意搓了搓手心,笑得窘迫,“我们乡下人,都把狗当半条命,当儿子养,大人见笑了。”
灰衣人懒得接话,径直踏进院子四下打量。院里柴火码得整整齐齐,灶房檐下挂着几串干红辣椒,石桌上摆着缝补用的针线筐,处处都是普通农户人家的烟火气,挑不出半点异样。
“做什么营生的?”
“给城东孙记药材铺当账房,替东家跑跑腿收账。”陈诚意微弓着腰跟在身后,姿态谦卑,“孙老板在这一片也算小有名气,大人应当听过。”
灰衣人依旧不搭话,径直走到西屋门前,手掌直接按在了门板上。
陈诚意心口骤然一紧,面上却半点不露声色:“那间堆的全是破烂杂物,乱得下不去脚。”
灰衣人抬手推门,往屋内扫了一眼。屋里堆着几口破陶缸、朽旧木料,确实毫无异常。阿生昨晚就被他挪到了灶房旁的杂物间,用柴火堆严严实实挡住,半点痕迹都没露。
灰衣人合上西屋门,又走到灶房门口瞥了一眼。林心怡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烧火,始终垂着头,不敢抬头往外看;王雨柔怯生生缩在她身后,浑身紧绷。
“这是你媳妇?”
“是,乡下妇人,没见过世面,胆子小得很。”陈诚意搓着手回话。
灰衣人死死盯着林心怡看了好几息,她始终埋着头,只顾往灶膛里添柴火。对方收回视线,最后目光落在旺财身上。
“这狗什么毛色?”
“杂色的。”陈诚意蹲下身,掀开旺财身上的布套一角,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皮毛——昨晚他特意用灶灰抹遍了旺财的白毛,彻底掩去了原本的模样。
灰衣人扫了一眼,没再多问。
“打扰了。”
两人转身往外走。
陈诚意一路弯腰相送,脸上陪着笑:“二位大人慢走。”
院门“咔嗒”合上的瞬间,他整个人后背一松,死死靠在门板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得冰凉。旺财乖乖蹲在他脚边,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
上午,陈诚意照常去老赵家练手。
扎马步、运转灵力、肉身排打,一套流程练下来,金刚罩的灵力又凝实了一丝。老赵拄着木杖收了手,蹲下身拨动灶膛里的柴火。
“那伙人今天挨家挨户查了整条街。”老赵弹了弹指尖烟灰,“你家也被查了?”
“嗯。”陈诚意活动着发酸的胳膊,没多说排查时的惊险细节。
“看模样没查出什么。”老赵抬眼看向他,语气压低几分,“你小心着点,四个人都窝在城南客栈。两个在外头巡查,两个在客栈守着。”
陈诚意没应声。
【系统:金刚罩修炼进度55%。】
午后,陈诚意蹲下身,摸了摸旺财的脑袋。
“从后院狗洞钻出去,去城南客栈。听听那几个人,都在聊些什么。”
旺财耳朵一竖,立马转身钻进后院墙根的狗洞,转眼就消失在巷弄里。
约莫半个时辰后,旺财钻了回来。它神情焦躁不安,围着陈诚意来回打转,随后猛地朝着他怀里藏着铁片的位置低吠一声,又用爪子扒拉着他的衣襟。
陈诚意心头猛地一跳。
他们在说铁片?
他盯着旺财的动作,瞬间了然。狗的嗅觉不会骗人,这是在提醒他,客栈里的人,谈论的目标,就是他怀里的那块黑色铁片。
铁片。暗血阁真正想要的,是这块铁片。
【系统:结合旺财带回的情报综合分析,暗血阁核心目标为“黑色铁片”,阿生仅为线索载体。建议:以铁片为筹码,与对方谈判周旋。】
陈诚意盯着系统面板,沉默许久,缓缓关掉界面。他把旺财抱进怀里,走进灶房,从怀里掏出那块冰凉的黑色铁片,紧紧攥在掌心。
阿生从杂物间走出来,瞥见他手里的铁片,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是我爹留给我的东西。”阿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哽咽,“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只剩这一个念想了。”
陈诚意抬眼看他,将铁片放在石桌上。
“暗血阁要的是这个,不是你。”他顿了顿,目光沉沉,“你是想往后安稳过日子,还是一辈子被人追杀,四处躲藏?”
阿生僵在原地,嘴唇嗫嚅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东西交出去,他们就不会再追着你不放。”陈诚意语气平静,“不交,我们所有人,一个都跑不掉。”
阿生垂着头,死死盯着桌上的铁片,沉默了很久很久。许久之后,才低声哽咽:“我……我想安稳过日子。”
陈诚意点点头,把铁片重新收回怀中。
“那就交出去。等以后你有足够的实力,该拿回来的,一样都能拿回来。就算是他们的命,也可以。”
入夜,院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陈诚意坐在灶房门口,抽出腰间短刀,搭在磨刀石上。沙沙的磨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旺财趴在他脚边,眯着眼打盹,时刻警惕四周动静。阿生坐在门槛上,垂着头,心事重重。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越走越近,最后在院门口停了下来。
陈诚意指尖瞬间扣紧刀柄,一动不动。旺财立刻竖起耳朵,紧绷着身子,死死盯着院门。脚步声在门口停顿几息,没有敲门,片刻后,缓缓走远了。
林心怡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碗温热的茶水,轻轻放在他身旁。她没有多问半句缘由,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他身边。
“去睡吧。”陈诚意轻声开口。
林心怡没有起身,陪着他坐了一会儿,才默默起身回房。
陈诚意将短刀插回刀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走进正房,把床底用来跑路的麻袋拖出来,放在随手可及的位置,又将玉简从怀里掏出,塞进枕头底下。那块铁片,依旧贴身收好。
跑路的后路,他备好了。
谈判的筹码,他攥紧了。
现在,只等对方先亮出底牌。
夜色越来越沉。
陈诚意独自坐在院中,指尖把玩着那块冰凉刺骨的铁片。月光洒落下来,在铁片表面,映出一层幽幽的冷光。
“来吧。”
他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
“让我好好看看,你们暗血阁,到底有多少本事。”
(第七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