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市中心博物馆。
阳光从玻璃穹顶上倾泻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通亮。展厅中央，一座独立的玻璃展柜里，九龙杯安静地陈列着。九条龙缠绕在杯身上，龙鳞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活的一样。
今天是九龙杯从国家博物馆借展到本市的第一天，交接仪式十点开始。受邀出席的有文化部门领导、文物专家、以及恒泰集团等几家赞助企业的代表。
苏晚晴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牛仔裤，混在一群保险公司同事中间，看起来和周围穿着正装的来宾格格不入。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参观的？还不如去逛街。”王美丽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宣传册，翻了两页就扔回了桌子上。
苏晚晴笑着说：“美丽姐，这是国宝，难得看一次。”
“国宝能当饭吃？”王美丽翻了个白眼。
公司今天组织了二十多个员工来“团建参观”，名义上是提升文化素养，实际上是王美丽为了讨好赵总——恒泰集团是这次展览的主要赞助商，赵总亲自出席交接仪式。
苏晚晴的目光扫过大厅。安保很严，门口有安检，每个进去的人都要刷身份证、过包。展厅里站着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腰里别着对讲机，表情严肃。
她的视线落在展厅角落的一排设备上——信号屏蔽器、金属探测器、还有几台她叫不出名字的高科技仪器。
然后她看到了赵总。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站在展柜旁边，正跟一个穿中山装的老者交谈。老者看起来七八十岁，胸前别着“国家文物局”的徽章。赵总脸上的笑容温文尔雅，像一个真心热爱文化的企业家。
苏晚晴的嘴角微微上翘。
演得真好。可惜她演得更好。
赵总的目光扫过人群，突然顿住了。他看到了苏晚晴。
那张温文尔雅的脸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侧过头，对身边的刘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刘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色也变了。
“她怎么来了？”刘助理压低声音。
赵总没有回答，只是说了一句：“盯死她，今天不能出任何差错。”
刘助理点头：“她已经在我们名单上了。”
赵总冷哼了一声：“查过了吗？”
“查了，就是个普通保险销售，没什么背景。”刘助理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但……”
“但什么？”
“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很奇怪。保险公司团建，为什么选今天？为什么选这个地方？”
赵总眯起眼睛，看着苏晚晴的背影。她正跟王美丽说说笑笑，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游客。
“普通？”赵总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一个普通保险销售，能连续坏我三次事？”
刘助理低下头，不敢接话。
“盯紧她。”赵总收回目光，“今天谁都可以进来，唯独她不行。她只要有一丁点异常，立刻清场。”
“明白。”
苏晚晴感觉到身后有两道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她的背上。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系统面板没有弹出任务提示。她知道为什么——因为今天没有任务提示。今天的任务，不需要系统告诉她。
她看到顾言希了。
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站在展厅二楼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文物研究者。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零点五秒，然后各自移开。
一切就绪。
交接仪式开始了。主持人在台上念着冗长的致辞，文化部门的领导一个接一个上台讲话。苏晚晴站在人群后面，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她的余光一直盯着赵总的手下。四个人，分布在展厅的四个角落，每个人都在用蓝牙耳机通话。他们的目光每隔几秒就会扫过她所在的位置。
赵总的人开始行动了。
苏晚晴看到角落里那台信号屏蔽器旁边的技术人员蹲下去，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型设备，接在了屏蔽器的线路上。那是一个信号发射器——一旦启动，整个展厅的手机信号都会被切断，监控信号也会被干扰。
他们要在信号被屏蔽的间隙，把九龙杯掉包。
苏晚晴把矿泉水瓶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手机，像一个在回消息的普通游客。
技术人员正在调试设备，全神贯注，没有注意到她。
苏晚晴走到信号屏蔽器旁边，假装系鞋带。她蹲下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屏蔽器的支架。支架晃了一下，连在上面的信号发射器掉了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进了桌子底下。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苏晚晴连忙站起来，一脸慌张，“我没看到，我这就捡。”
她弯腰去捡，但“手滑”了，发射器从她手里又掉了一次，这次摔得更远，直接滚到了展厅另一侧的花盆后面。
技术人员脸色铁青，跑过去找发射器。苏晚晴站在原地，无辜地朝周围的人笑：“对不起啊，我这人笨手笨脚的。”
赵总在远处看到这一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刘助理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她把信号发射器碰掉了。”
“故意的？”
“看她的样子……不像。就是笨。”
赵总盯着苏晚晴看了两秒，苏晚晴正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连忙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赵总没有回应。
“启动备用方案。”他说，“不用信号屏蔽器了，直接装箱运走。”
刘助理点头，转身走向展柜旁边的工作人员。
苏晚晴注意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侧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硬壳箱子。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有分量。
那是特制的运输箱，里面有一层可以固定文物的海绵内衬。赵总的人要把真品装进这个箱子，然后从侧门运出去，换上事先准备好的赝品。
苏晚晴朝王美丽走过去：“美丽姐，那边有人在搬东西，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搬东西有什么好看的？”王美丽正在跟另一个同事聊天，头都没抬。
“好像是那个箱子，看着很高级。”
“你好奇心怎么这么重？”
苏晚晴没有回答，径直朝那个方向走去。
黑色西装男已经把箱子放在了展柜旁边的桌子上，正要打开。展柜的玻璃罩需要专业的工具才能打开，负责开柜的技术人员正在输入密码。
苏晚晴走过去，站在旁边看。
“你好，我是保险公司的，想了解一下这个运输箱的保险方案。”她笑着说，语气天真得像个实习生。
黑色西装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技术人员输入了最后一组密码，玻璃罩发出“嘀”的一声，缓缓升起。
苏晚晴的瞳孔缩了一下。
九龙杯就在她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九条龙的龙鳞在灯光下闪烁，她甚至能看到杯身上细如发丝的雕刻纹路。
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把九龙杯从展柜里取出来，正要放进黑色箱子。
苏晚晴突然“热情”地冲上去：“我来帮你们搬！这个箱子看着好重！”
她一把抱起那个黑色箱子，直接转身朝展厅中央的安保人员走去：“这个箱子放哪儿？我帮你们送到展台。”
黑色西装男的脸色煞白。技术人员的手僵在半空中，九龙杯还拿在手里，不知道该放哪儿。
刘助理从侧边冲过来，一把抢过苏晚晴手里的箱子，声音几乎是在吼：“谁让你碰的？！”
苏晚晴“委屈”地退后一步：“我就是想帮忙嘛，你们这么多人搬一个箱子，我看着累。”
“不需要！”刘助理把箱子放回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赵总站在远处，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个蠢女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刘助理走过来，喘着粗气说：“她就是个搅屎棍。”
“换侧门。”赵总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让人从侧门走，别经过展厅。”
刘助理点头，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展厅的侧门在走廊尽头，平时不开，今天为了方便运输，提前打开了。黑色西装男抱着箱子，快步朝侧门走去。
苏晚晴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拍了拍手：“大家过来！我们拍个合照吧！难得来一次，留个纪念！”
公司的同事们被她一招呼，纷纷聚拢过来。王美丽被她拉着，不情不愿地站到了人群中间。
“就在这儿拍，这里光线好。”苏晚晴指着侧门口的位置，正好堵住了去路。
二十多个保险公司员工挤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摆姿势。苏晚晴站在最前面，举着手机：“一、二、三——茄子！”
黑色西装男抱着箱子站在人群后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憋得像猪肝。
王美丽骂：“苏晚晴你脑子有病吗？现在拍什么照？这么多人挤在这儿，多丢人。”
苏晚晴笑着说：“留个纪念嘛，万一以后没机会了呢。”
拍完照，她让同事们散开，黑色西装男这才黑着脸抱着箱子从侧门出去了。
赵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站在展厅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指关节捏得发白。
刘助理走过来，声音发抖：“赵总，箱子已经上车了。”
“东西呢？”
“在车上。”
“赝品呢？”
“还没放进去。”
赵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撤。”
“那九龙杯——”
“我说撤！”赵总的声音突然提高，周围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他迅速恢复了平静，转身朝展厅外面走去。
刘助理跟在后面，走出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她还站在原地，正跟王美丽说说笑笑，手里拿着手机翻刚才拍的照片。
刘助理的眉头拧成了一团。
停车场。
赵总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她今天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意外。”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碰掉信号发射器，不是意外。抢箱子，不是意外。拍合照堵侧门，也不是意外。”
刘助理坐在副驾驶，不敢说话。
“她不是普通人。”赵总睁开眼睛，目光冷得像冰，“她是来搞我的。”
“那我们——”
“东西先不要运了。”赵总打断他，“把车开到地下车库，等我命令。”
刘助理点头，拿起对讲机开始安排。
赵总推开车门，重新走进博物馆。
苏晚晴正在展厅里闲逛，她没想到赵总会回来。
他径直走到她面前，停住。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
周围的人都在看展品，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
“苏小姐。”赵总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团建啊，赵总。公司组织的，我也没办法。”
“团建。”赵总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你入职不到一个月，参加了四次团建。每一次，都在我的计划现场。”
苏晚晴的笑容没有变：“赵总，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赵总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足足五秒。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一个遥控器，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听不懂没关系。”赵总的声音像一条蛇，在苏晚晴的耳边嘶嘶作响，“今天这个展览，所有人都会死。”
苏晚晴的笑容终于收住了。
赵总举起遥控器，声音突然放大，展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个展厅里，我装了炸弹。谁都不许动。”
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开始慌乱，有人往门口跑，有人蹲在地上抱头。
赵总的手指放在红色按钮上，看着苏晚晴：“你到底是谁？”
苏晚晴看着那个遥控器，看着赵总那张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她举起双手，掌心朝外，笑得像一个没有威胁的小白兔。
“赵总，你知道吗？”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今天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你……别把自己炸了。”
赵总的手指按了下去。
嘀。
什么也没发生。
展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的嗡嗡声。赵总又按了一下。两下。三下。遥控器的红灯闪了闪，然后灭了。
没有爆炸。
赵总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苏晚晴放下双手，朝他走近一步：“你装的炸弹，昨晚就被拆了。你安排的人，今天早上就被控制了。你的车，现在正在被搜查。你所有的退路，都已经被堵死了。”
赵总盯着她，嘴唇在发抖。
“你一直在演？”他的声音嘶哑。
“你一直在看？”苏晚晴歪了歪头，笑了，“我演了这么久，你才发现？”
赵总猛地转身要跑，但顾言希已经带着人从二楼冲了下来。四个便衣警察同时扑上去，把赵总按在地上，双手反铐在背后。
“赵建国，你涉嫌组织、领导跨国文物走私团伙，非法洗钱，现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赵总的脸贴在地上，侧过头，看着苏晚晴。
她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傻笑，没有了那种让人放松警惕的天真。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又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到底是谁？”他问。
苏晚晴蹲下来，跟他平视，声音很低：“我叫苏晚晴。卖保险的。但我的系统，叫大内密探。”
赵总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顾言希走过来，拉起赵总，把他带出了展厅。
展厅里，保险公司的人乱成一团，王美丽抱着苏晚晴的胳膊，哆嗦着说：“那那那个人是罪犯？刚才他差点引爆炸弹？”
苏晚晴拍了拍她的手：“没事了美丽姐，炸弹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我猜的。”
王美丽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被押走的赵总，整个人还在发抖。
苏晚晴站起来，走到展柜前。九龙杯还安静地躺在里面，九条龙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金色的文字：
【所有前置任务完成，终极保护开启。】
【任务评级：SSS。】
【奖励：无。守护本身，即是奖励。】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笑了。
守护本身，即是奖励。
她走出博物馆大门，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顾言希靠在车门上，看到她出来，站直了身子。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他问。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回去上班啊。周一还要见客户呢。”
顾言希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你还是打算继续当那个笨手笨脚的保险销售？”
“那当然。”苏晚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这可是我最好的伪装。”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王美丽那边，你们别吓着她。她就是个普通人。”
“知道。”
苏晚晴挥了挥手，走向地铁站。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王美丽发来的消息：“你到家了吗？今天吓死我了，明天请你吃饭压惊。”
苏晚晴回了一个笑脸，把手机放回口袋。
系统面板上，一行新字缓缓浮现：
【下一个任务，正在生成中……】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笑了。
她拉下帽檐，走进了地铁站。
身后，博物馆的钟楼敲响了十二点的钟声。
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