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下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三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修好了,但光线昏黄,照得墙壁上的裂缝像一张张干枯的嘴。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锁开了,但手感不对。
太顺了。她出门的时候反锁了两圈,开锁应该需要用力拧两次。但这一次,一圈就开了。
苏晚晴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推门。
她侧身贴墙,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屋里很安静,但她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他们在卧室方向,正在翻什么东西。
苏晚晴慢慢后退,退到楼梯口,闪身躲进了消防通道的阴影里。
过了不到一分钟,她的门开了。两个黑衣男人走出来,一高一矮,戴着黑色口罩。高个子的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矮个子的口袋里鼓鼓囊囊,像装了什么东西。
他们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矮个子说:“不在家。怎么办?”
高个子收起平板:“赵总说了,今晚必须找到她。分头搜,她去不了别的地方。”
两个人朝楼梯口走来。
苏晚晴贴着墙壁,一动不动。他们从她面前走过,距离不到一米,她甚至能闻到高个子身上的烟味。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下。
苏晚晴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从消防通道里走出来。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心脏跳得像擂鼓。刚才那两个人,是赵总的人。他们来她家翻东西,说明赵总已经确定是她在搞鬼了。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苏晚晴转身往楼下跑,刚跑到一楼大厅,一辆黑色SUV猛地停在门口。车门打开,顾言希探出半个身子,声音低而急促:“上车!”
苏晚晴没有犹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轮胎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赵总已经查到你了。”顾言希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他找的人今晚就要动手。你家里不能再回去了。”
苏晚晴系上安全带,没有说话。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拐进一条小巷,又穿过几条街道,最后开进了一座老旧小区的停车场。顾言希带着她走进一栋居民楼,坐电梯上了十二楼,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盗门。
屋里不大,一间客厅,两间卧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贴满了照片和纸条,用红线连来连去,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安全屋。
顾言希把门反锁,拉上所有的窗帘,然后打开灯。白炽灯的光线惨白,照得屋子像一间审讯室。
“坐。”他指了指沙发。
苏晚晴坐下来,看着白板上的照片。她看到了自己——入职时的登记照,被放大打印出来,贴在白板的中央。周围是赵总、刘助理、王美丽、老奶奶,还有一张她没见过的男人的照片,标注着“周秘书”。
“你到底是什么人?”顾言希站在白板前,转过身看着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为什么要帮我们?”
苏晚晴沉默了。
她看着白板上自己的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天真无邪,像一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职场新人。但那个笑容现在已经显得遥远了。
顾言希没有催促。他靠在桌边,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苏晚晴抬起头,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慌张,不是她之前表现出的那种菜鸟式的胆怯。而是一种顾言希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平静,冷峻,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
“你以为我在摸鱼?”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刀子划过玻璃,“其实我在布局。你以为我在演戏?其实我就是戏。”
顾言希的眉头皱了一下。
苏晚晴在绿萝的照片下面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词:“入口”。
“第一件事,保护绿萝。”她一边写一边说,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那盆绿萝是公司的吉祥物,每天下午三点保洁阿姨会准时浇水。系统让我在那天阻止她,不是为了折腾我,而是为了让我在特定的时间待在那间办公室里。”
她在线的另一端写下“被收购公司”四个字。
“那家公司在三天后被恶意收购,所有核心员工被清理。如果我那天不在场,就不会注意到来签收购协议的人——那些人,是赵总的手下。”她转过身看着顾言希,“你以为我是在守护一盆花?不,我是在让自己被卷入那个事件。”
顾言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握紧了桌沿。
苏晚晴转过身,继续画线。她在停车场的照片下面写:“截断资金链”。
“第二件事,抢车位。刘助理把U盘交给赵总,里面是跨国黑产的资金链信息。我出现在那个停车场,不是为了签合同,而是为了确认这条线的存在。”
她的笔尖移到广场舞的照片上,写了两个字:“国宝”。
“第三件事,广场舞。那个老奶奶,膝盖里藏着国宝出境的密信。系统让我保护她,不是因为我需要保护她,而是因为她的‘被保护’会引出赵总的电话。”
她停下来,转头看顾言希:“你明白了吗?我做的每一件事,表面上看都是鸡毛蒜皮的闹剧,但每一步都在逼近赵总的犯罪链条。”
顾言希盯着白板上密如蛛网的线条,声音有些发紧:“你怎么做到的?”
苏晚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继续画线。
第四件事,签约现场,她在照片下写了“洗钱合同”。第五件事,酒会,写了“盯梢”。第六件事,碎纸机,写了“证据”。
白板上所有的线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点——赵总的名字。
苏晚晴放下笔,转过身,面对着顾言希。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怯懦和慌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沉着。
“我的系统叫大内密探。”她说,“前世我是龙组特工。我的任务从来不是保护花花草草,而是守护这个国家。”
顾言希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作为一个国安人员,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线人、卧底、特工,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一个声称自己有“系统”的人,一个说自己是“前世特工”的人。
但白板上的那些线条不会骗人。那些逻辑、那些关联、那些她不可能知道的犯罪细节,如果是巧合,那概率低到几乎为零。
“你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目光坦然而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顾言希缓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那明天呢?明天你有什么任务?”
苏晚晴正要开口,眼前弹出了系统面板。这一次,面板上的文字是金色的,和以往的血红色完全不同。
【最终任务:保护即将展出的国宝“九龙杯”,阻止赵总在交接仪式上偷梁换柱。】
【任务性质:主线终章,必须完成。】
【倒计时:23:58:31。】
苏晚晴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明天,国宝交接仪式。”
“什么?”顾言希愣了一下。
“九龙杯。”苏晚晴说,“明天在市中心博物馆展出,赵总要在交接仪式上偷梁换柱,把真品换成赝品,通过走私渠道出境。”
顾言希的脸色变了。九龙杯是国家一级文物,价值不可估量。如果真的被偷出境,那就是惊天大案。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系统告诉我的。”苏晚晴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赵总已经安排好了人手,明天会在仪式现场动手。他的计划很周密,但如果有人在内部配合,就能提前布控。”
顾言希看着她,目光复杂。三分钟前,他还觉得这个女人是一个需要保护的普通人。现在,她站在白板前,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苏晚晴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职业假笑,也不是撒娇卖萌的笑,而是一种笃定的、自信的笑。
“明天我需要你配合我。”她说,“记住,在所有人眼里,我还是那个傻白甜保险销售。”
顾言希点了点头。
苏晚晴走回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她看起来轻松极了,像一个刚做完报告的教授,而不是一个即将去对抗国际犯罪集团的女人。
顾言希在她对面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你刚才说,前世你是龙组特工。”他终于开口了,“龙组……真的存在?”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一句:“你说呢?”
顾言希没有再问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外看了看。楼下的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赵总的人还在找你。”他放下窗帘,“今晚你住这里,别出去。明天我送你去博物馆。”
“好。”
苏晚晴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她确实累了。这一周多的时间,她从一个对职场一无所知的菜鸟,变成了一个在犯罪集团眼皮底下跳舞的舞者。每一场戏她都演得天衣无缝,但没有人知道,每一次“不小心”、每一次“手滑”、每一次“傻笑”背后,是她用前世的经验在钢丝上行走。
顾言希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她睡着的样子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柔弱。但他知道,这具看似瘦弱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强大的灵魂。
他拿出手机,给局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市中心博物馆,九龙杯交接仪式,有情况。布控。我提供内部配合。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嘀嗒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苏晚晴突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轻声说了一句:“系统,明天之后,我还能继续卖保险吗?”
没有人回答。
但她看到面板上缓缓浮现一行小字:
【你选择你的路,系统只负责指路。】
苏晚晴笑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这一次,真的睡着了。
顾言希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女人,明明可以靠实力碾压一切,却偏偏选择了最憋屈的方式——装傻、卖萌、扮猪吃虎。
也许这就是她的厉害之处。
不是因为她有多强,而是因为她愿意为了守护某些东西,把自己放得足够低。
低到尘埃里,然后在尘埃里开出花来。
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明天,一场风暴即将到来。
而风暴的中心,是一个自称“卖保险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