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守土修心
日,外,废墟牧场小屋前院。
晨光如金粉,静静洒落整片断墙残垣。
小屋门槛边,朽坏碎木杂乱横陈。
凌啸龙斜倚冰冷门框。
右臂无力垂落,袖口撕裂破损,肌肤渗出淡淡血迹。
他俯身抄起木桶中的冷水。
猛然泼向自己负伤的手臂。
冰凉水珠肆意飞溅。
臂膀肌肉骤然紧绷。
细密冷汗层层浮上他的额头。
凌啸龙心道:
痛是醒着的凭证。
他伸手撕下一截陈旧布条。
一圈圈仔细缠绕手臂伤口。
牙关死死咬紧,猛然拽紧绷带。
布带深深深陷皮肉。
额角青筋突兀隆起。
剧痛浸透四肢。
他自始至终,未发一声。
凌啸龙心道:
昨夜那一拳——不是我出的,却是我守的。
日,外,水井旁。
地面青苔被反复踩踏碾烂。
泥地里残留着清晰的拖拽痕迹。
凌啸龙缓缓蹲下身。
摊开伤痕累累的手掌。
虎口彻底撕裂。
掌心泥血交融,凝结成片暗褐血痂。
他缓缓攥紧五指,指节绷得泛白。
静默停顿三秒。
再徐徐松开手掌。
凌啸龙心道:
力还在,只是路还没接上。
日,内,小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气氛沉凝压抑。
凌啸龙从柜底翻出半瓶泛黄碘酒。
他倾侧瓶身,将辛辣药液缓缓倾倒在创口之上。
药液刺入破损皮肉,灼烧感瞬间炸开。
牙齿咬合,发出细微咯咯声响。
肩背肌肉骤然绷直僵硬。
剧痛钻心刺骨。
他身形挺拔,分毫未颤。
绷带稳稳缠绕三圈伤口。
收尾打结之时,他猛然一拽收紧。
目光不移分毫。
静静凝望着窗外那条直通荒野的狭长小径。
一只信鸽骤然掠过窗棂。
羽翼急速振颤,朝着正北方向疾速飞驰。
凌啸龙心道:
消息,比风快。
日,外,牧场东侧界碑旁。
凌啸龙俯身,细细端详界碑根基。
表层新覆泥土色泽湿润,尚未干透。
他伸手拨开周边杂草茎秆。
石身断裂口新鲜泛白,痕迹极新。
三十米开外的泥地之中。
半截烟头静静平卧。
烟身之上,印有标志性的“铁砧”暗纹。
他弯腰拾起烟头。
轻轻夹入耳后。
凌啸龙心道:
驻军的人,来了。
日,内,小屋门廊。
院中老旧邮箱静静躺着两封信函。
凌啸龙立在院中,逐一拆阅信件。
第一封是折叠的印刷纸张。
字迹歪斜潦草,满是戾气:停止你那野蛮的表演!此地非你角斗场!
他抬手,直接将信纸掷入炉膛。
明火骤然腾起,纸页瞬间引燃。
缕缕黑灰袅袅升腾,随风飘散。
第二封是黄纸竖排小楷。
笔墨工整,自带清雅墨香:义士守土,武魂不灭!吾辈虽远,必来援助。
他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笔锋。
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好。
稳稳压在桌前祖父遗像之下。
胸前贴身的铜制武魂符。
悄然透出一缕温和暖意。
凌啸龙心道:
有人要我跪,有人信我站得住。
日,外,小屋窗台、门廊灯下。
老旧收音机持续发出滋啦的电流杂音。
机械播报声缓缓传出。
“北境牧场近日发生暴力冲突,或涉帮派火并……警方暂未介入。”
凌啸龙唇角微微一动。
不喜不怒,神色平静无波。
他将猎刀稳稳放置在磨刀石上。
手臂推拉之间,动作沉稳规整。
刀刃原本留有两处崩缺小口。
细细打磨之下,零星火星偶尔溅射。
墙面悬挂着一张泛黄老旧地图。
边角垂落缕缕细密蛛网。
屋檐铁皮被晚风反复吹动。
持续撞击墙体,发出铿锵脆响。
遥远荒野深处。
一声悠长狼嗥骤然撕裂寂静长空。
凌啸龙心道:
风没停,山也没塌。我还在,就是答案。
清晨,外,牧场围栏、木桩前。
凌啸龙肩扛铁锹,迈步走向塌陷破损的围栏。
一锹一锹起落。
扎实夯实松动冻土,不急不躁。
路过院中古老练武木桩之时。
他脚步骤然停下。
凝神调息,气沉丹田。
缓缓抬手出拳,演练八卦掌基础八式。
一招一式沉稳厚重,宛若推山撼岳。
脚掌踏落,微微深陷泥土。
肩腰旋转之间,丹田气息源源涌动。
循环演练至第三遍。
周身气息愈发沉凝内敛。
凌啸龙心道:
他们等风暴,我修根基。
黄昏,外,小屋院中。
落日熔金,漫天霞光铺满整座庭院。
凌啸龙轻轻拂净旧书封面尘埃。
执笔落墨,字迹铿锵凛然。
风起于青蘋之末,我辈何须避锋?
一滴墨珠轻轻坠落纸页。
缓缓晕开一小片暗沉墨云。
他轻轻合上书册。
俯身吹灭案前灯芯。
灯火熄灭,小屋瞬间沉入幽暗静谧。
四下虫鸣如潮,连绵起伏。
远处深山再起狼嗥长啸。
凄厉声响划破沉沉暮色。
他静静躺靠木椅之上。
呼吸匀长舒缓。
眉眼舒展沉静,如山入梦,安然笃定。
凌啸龙心道:
守土,即守心。守心,即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