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没想到，再次见到顾言希，是在她家门口。
周二晚上，她加班到快十点才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手刚碰到锁孔，突然感觉到不对劲。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她出门的时候明明关了灯。
苏晚晴后退一步，侧身贴墙，右手摸向包里的一把美工刀。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顾言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他看着苏晚晴手里的美工刀，嘴角微微上扬：“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
苏晚晴握着美工刀没松手：“你谁啊？私闯民宅，我报警了。”
顾言希亮出一个深蓝色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部。证件上他的照片和名字清清楚楚：顾言希。
“我们已经报警了。”他说，“但报的不是你这条线。”
苏晚晴盯着那个证件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运转。她松开了美工刀，走进屋里，把包扔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国安的人就可以私闯民宅？”
“你的门锁是坏的，我一推就开了。”顾言希坐下来，把文件夹摊在茶几上，“建议你明天换个锁。赵总的人上周就来过你家，你居然没发现？”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上周？她想起有一天回家，门锁确实有点涩，但没多想。
“你已经引起赵总的注意了。”顾言希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她刚入职时的照片，“他派人查过你，幸好你的档案够干净。但他没有放弃怀疑。今天我来找你，是因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苏晚晴的脑子里警报大作，但她的脸上只露出惊恐的表情：“赵总？就是恒泰那个赵总？我就是个卖保险的啊，大哥你搞错了吧。”
顾言希看着她，目光像两把手术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夹翻到另一页。
那是一张照片。昏暗的会议室里，刘助理把U盘交给赵总，画面上的时间戳显示是苏晚晴抢车位那天。
第二张照片。公园里，苏晚晴抱着老奶奶，身后是上百个广场舞大妈。照片的角落，赵总的车停在路边。
第三张照片。恒泰集团签约会议室，苏晚晴浑身咖啡渍，正弯腰捡地上的合同。
第四张照片。私家会所门口，苏晚晴浑身湿透，王美丽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第五张照片。恒泰集团大楼外，苏晚晴穿着快递员制服，手里攥着一把碎纸屑。顾言希站在她身后。
苏晚晴看着这些照片，手心开始出汗。
“每一张照片里都有你。”顾言希合上文件夹，“每一次赵总的计划被破坏，你都在现场。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偶然，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呢？”
苏晚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赵总已经注意到你了。”顾言希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她的耳朵，“他这个人，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你以为他为什么突然要跟你签约？你以为他为什么让你去参加酒会？他是在试探你。等他把你的底摸清楚了，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苏晚晴的脸色白了。
顾言希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赵总手里有一个境外账户的物理密钥，形状像一枚U盘，蓝色的。他随身携带，从不离身。我们需要拿到那个密钥，才能冻结他的境外资产。”
苏晚晴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是密钥的照片——一枚蓝色的小U盘，正面印着一个看不懂的logo。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顾言希说，“配合我们，拿到密钥。否则赵总一旦确定你有问题，你和你身边所有的人，都会出事。”
苏晚晴抬起头，看着顾言希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坚定，但也很冷。他不是在求她，而是在跟她做交易。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红色任务：协助顾言希，获取赵总境外账户的物理密钥。】
【任务性质：主线任务，必须完成。】
苏晚晴的嘴角抽了一下。系统你倒是会顺水推舟。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惊恐慢慢褪去，换成了另一种表情——不是特工的冷静，而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普通人的无奈。
“好吧。”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说。”
“不管发生什么，别牵扯到王美丽。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言希点了点头：“可以。”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然后“怯生生”地开口：“赵总这人有个习惯，我注意到好几次了——他每周三晚上都会去一个私人会所，就在城西的‘兰庭’。他从来不坐车，都是步行过去，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
顾言希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密钥在他的贴身秘书包里。秘书姓周，女的，三十出头，每次都会跟赵总一起去。她会先到会所，帮赵总安排好包间，然后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苏晚晴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个胆小的员工在跟领导汇报工作，“我们可以趁她去洗手间的时候掉包。”
顾言希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晚晴低下头：“我……我上周给赵总送文件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我这个人记性好，看过的东西不太容易忘。”
顾言希盯着她看了五秒，没有追问。他知道她在撒谎，但眼下没有更好的方案。
“周三，也就是明天。”顾言希站起来，“晚上七点，兰庭会所。我会在外面接应你。掉包之后，立刻出来。”
“我一个人去？”苏晚晴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一个人去目标最小。”顾言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自己运气好吗？那就靠运气。”
门关上了。
苏晚晴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堆照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系统面板还在，倒计时显示：23:48:12。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一辆黑色SUV正缓缓驶出小区。顾言希走了。
苏晚晴靠在窗框上，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轻声说：“系统，你是认真的吗？让我去偷一个国际犯罪集团头目的东西，用的办法是——假扮服务员？”
系统没有回答。
周三，晚上六点半。
兰庭会所藏在一条老街上，外面看起来像一座普通的江南园林，青砖黛瓦，朱漆大门。苏晚晴穿着一件白色的服务员制服，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站在马路对面的巷子里。
制服是她从网上买的，还特意做了个假的工牌。胸口的名字写的是“周婷”。
顾言希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道缝，他对苏晚晴说：“进去之后，十五分钟内必须出来。超过时间我会进去找你。”
苏晚晴深呼吸了一下，把一枚银色的U盘塞进口袋——那是顾言希给她的，用来掉包的真U盘，里面只有一些无害的加密数据。
“我这人运气好，说不定能成。”她朝顾言希笑了一下，然后穿过马路，推开了会所的大门。
里面果然像一座园林。小桥流水，曲径通幽，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前台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看到她胸口的工牌，点了点头：“新来的？二楼牡丹厅，赵总的客人。酒水已经备好了，你送上去就行。”
苏晚晴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沿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牡丹厅在最里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她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包间很大，一张红木圆桌，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赵总坐在主位上，正跟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低声交谈。秘书周姐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包。
苏晚晴低着头，把酒和杯子放在桌上，动作小心翼翼，像一个刚入职的新手。倒酒的时候，她的手“不小心”抖了一下，酒洒了一点在桌布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道歉，拿起纸巾擦拭。
赵总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周姐站起来，走到苏晚晴身边，帮她擦桌子：“你是新来的？动作毛手毛脚的。”
“是的是的，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苏晚晴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周姐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把手提包放在了脚边。
苏晚晴端着托盘退出包间，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端着一壶热茶，再次推开了牡丹厅的门。
“赵总，给您换壶热茶。”
她走过去，把冷了的茶壶换下来。就在这时，周姐站起来，拿起手提包，朝门口走去——她去洗手间了。
机会来了。
苏晚晴假装整理桌上的餐具，身体慢慢向周姐的椅子移动。她的手伸向手提包——包没有拉链，是磁吸扣的，一掀就开。
她的手指触到了包里的一枚硬物。蓝色的，U盘形状。
就在她准备拿出来的时候，赵总突然开口了：“小姑娘。”
苏晚晴的手僵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晴转过身，脸上挂着职业微笑：“赵总，我叫周婷。”
“周婷。”赵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以前在哪个店做过？”
“我之前在……在城东的分店。”苏晚晴的声音有一点发抖，她连忙低下头，“赵总，我先出去了，您慢用。”
她转身要走，赵总又说了一句：“等一下。”
苏晚晴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的酒杯空了。”赵总举起空杯子。
苏晚晴走回去，拿起酒瓶倒酒。她的手在发抖，酒液在杯口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赵总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新来的，手都不稳。”
苏晚晴放下酒瓶，低着头退出包间。门关上的瞬间，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枚蓝色的U盘，正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她成功了。
刚才赵总叫她倒酒的时候，她的右手在倒酒，左手已经伸进了周姐的包里，把两枚U盘掉了个包。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如果赵总当时低头看一眼，就会看到她左手的小动作。但他没有。他只看到了她发抖的右手。
苏晚晴把蓝色U盘塞进裙子内侧的口袋，把银色U盘放回周姐的包里。然后她整理了一下制服，端着一个空托盘，快步走向楼梯。
一楼大厅，前台还在低头刷手机。
苏晚晴推开会所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她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马路，拉开顾言希的车门，坐了进去。
“拿到了。”她把蓝色U盘放在顾言希的手心里。
顾言希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U盘，又抬头看苏晚晴。她的脸上还挂着服务员的淡妆，额头上全是汗，白色的制服领口湿了一片。
“你是我见过最不专业的专业人才。”他说。
苏晚晴笑了：“谢谢夸奖。”
顾言希把U盘收进口袋，发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离老街，汇入主路的车流。
“你是什么人？”他突然问。
苏晚晴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就是个卖保险的。”
顾言希没有再问。
车子在苏晚晴家楼下停住。她推开车门，正要下车，顾言希突然说：“小心点。赵总很快就会知道U盘被掉包了。”
“我知道。”苏晚晴下了车，关上车门。
顾言希摇下车窗，看着她走进楼道。直到她家里的灯亮起来，他才开车离开。
苏晚晴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SUV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任务完成。】
【提示：阶段性任务完成，主线开启。】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主线开启。意味着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兰庭会所。
赵总的饭局结束了。周姐送走客人，回到包间收拾东西。她打开手提包，习惯性地摸了一下那枚蓝色U盘。
手感不对。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颜色一样，形状一样，但重量轻了一点点。
她连忙插进随身携带的加密读卡器，屏幕上跳出来的不是熟悉的账户界面，而是一串乱码。
周姐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总的电话。
“赵总，U盘……被人掉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赵总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谁碰过你的包？”
“我……我去洗手间的时候，包放在椅子上。只有那个服务员……”
“什么服务员？”
“新来的，叫周婷。”
赵总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那枚被掉包的银色U盘。刘助理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查。”赵总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一样锋利，“给我查今晚所有进出兰庭的人。那个叫周婷的服务员，我要她的真名、住址、家庭关系、工作单位。就算是只老鼠，也给我挖出来。”
刘助理点头：“已经在查了。”
赵总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玻璃上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
“保险公司的那个苏晚晴，”他突然说，“今天在做什么？”
刘助理愣了一下：“她……今天正常上班，没有异常。”
“没有异常？”赵总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我所有的计划，都是被一个没有异常的人破坏的？”
刘助理低下头，不敢说话。
赵总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猛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弹到刘助理的皮鞋上。
“给我查！一个都不许漏！”
刘助理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赵总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苏晚晴。这个名字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三圈。
一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保险销售，没有背景，没有资源，却出现在他每一个计划的现场。现在，他的U盘被掉了包，而唯一接触过那个包的人，是一个“新来的服务员”。
太巧了。
巧到不像真的。
赵总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周，帮我查一个人。”他说，“苏晚晴，保险公司。我要她从出生到现在，每一天都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多少钱？”
“不封顶。”
挂了电话，赵总站起来，走到窗前。
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他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