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傍晚,王美丽把苏晚晴堵在了茶水间。
“晚上有个酒会,你陪我去。”她把一张烫金请柬拍在桌上,语气不容置疑,“对方是华贸集团的李总,手里握着三个亿的团险大单。只要拿下,咱们部门今年就提前收官了。”
苏晚晴拿起请柬看了看。酒会地点在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主办方是一家从未听说过的“宏信投资管理公司”。请柬上没有联系电话,没有公司地址,只有一行小字:“凭此柬入场,谢绝陪同。”
“美丽姐,这个酒会有点奇怪。”苏晚晴指着那行小字,“正规的投资公司,不会连电话都不留。”
王美丽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有钱人都喜欢玩神秘。宏信我知道,圈里挺有名的,专门服务高端客户。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找别人。”
“我去。”苏晚晴把请柬收进口袋。
她不是想去,是必须去。前天签约现场那个西装男人的眼神还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如果赵总真的要动王美丽,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两人回到工位,苏晚晴坐下,眼前弹出了系统面板:
【红色保护任务:保护王美丽,全程让她保持清醒。】
苏晚晴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了一眼王美丽的背影,那个女人正对着电话颐指气使地骂着某个不配合的渠道商。她骂人的时候中气十足,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背后盯着她。
晚上七点,私家会所。
会所藏在一条老洋房林立的巷子里,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暗黄色的壁灯。王美丽穿着一条黑色晚礼服,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像走红毯一样推门而入。苏晚晴跟在后面,穿着她唯一拿得出手的那件深蓝色连衣裙,看起来像一个误入豪门晚宴的大学生。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四五十个人,男的基本都是西装革履,女的珠光宝气。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苏晚晴扫了一眼全场,目光在每个男人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四个可疑目标:吧台边那个光头,左手腕上有纹身,不像投资人,更像打手;阳台门口那个高个子,一直在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是黑的;自助餐桌旁那个胖子,一直在观察进出的人;还有——
她的目光停在了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身上。那个人站在大厅角落,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但一口没喝。他的眼睛一直在移动,像扫描仪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苏晚晴记住了他的脸。
“美丽姐,你今晚别喝酒。”她凑近王美丽,小声说。
王美丽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寒暄,头都没回:“你管我?今天这种场合,不喝酒怎么谈生意?”
“那喝我递给你的。”
“你烦不烦?”王美丽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端着一杯香槟走向了阳台方向。
苏晚晴正要跟上去,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拦住了她。托盘上放着几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服务生笑着问:“小姐,喝点什么?”
苏晚晴看了一眼托盘,摇了摇头。她没有喝酒的打算,今晚她得保持百分之百清醒。
但她注意到,服务生的托盘下面,藏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盒子上连着一根细细的管子。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男人端着两杯香槟走向王美丽。男人大约四十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得体,看起来像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王总,久仰大名。”男人把其中一杯递给王美丽,“我是宏信的李总,之前跟你们王总通过电话。”
王美丽接过酒杯,笑着跟男人碰杯。
苏晚晴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抢过王美丽手里的酒杯,笑着说:“美丽姐,你这杯我看着好喝,让我先尝尝呗。”
王美丽愣住了。
苏晚晴举杯凑到嘴边,假装抿了一口,嘴唇碰了碰酒液,没有咽下去。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不是香槟该有的味道。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李总,您这酒不错啊。”苏晚晴把酒杯放到旁边的桌上,笑得天真无邪,“什么牌子的?回头我也买两瓶。”
“法国进口的,小众品牌。”男人迅速恢复了笑容,转身从服务生托盘上又拿了一杯,“王总,这杯新的,咱们干了。”
王美丽又要接,苏晚晴再次伸手拦住:“美丽姐,你今晚别喝酒了,你不是说明天还要体检吗?空腹不能喝。”
“我什么时候说——”
“下午你说的啊,你忘啦?”苏晚晴拉着王美丽的手,把她从男人身边拽开,“李总,不好意思啊,美丽姐明天体检,今天真不能喝。改天我们专门请您吃饭赔罪。”
男人看着她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走到吧台边,跟光头低声说了几句。光头点了点头,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苏晚晴把王美丽拉到大厅的另一侧,王美丽终于忍不住了,甩开她的手,压低声音骂:“苏晚晴你到底在搞什么?那是李总!三个亿的单子!”
“那不是李总。”苏晚晴的声音很平静,“宏信的李总我查过,五十六岁,头发花白,不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
王美丽愣住了。
“而且他给你的那杯酒有问题。”苏晚晴继续说,“你闻过香槟的味道吗?真正的香槟没有苦杏仁味。”
王美丽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朝她们走过来。苏晚晴注意到托盘下面藏着那个黑色盒子,管子里似乎有什么液体在流动。
她深吸一口气,在王美丽耳边说:“美丽姐,你信我一次。”
不等王美丽回答,她突然转身,猛地撞上了服务生的托盘。
“啊——”
托盘飞了出去,几杯鸡尾酒全部泼在了苏晚晴身上。紫色的、红色的、黄色的液体混在一起,从她的头发上、脸上、裙子上往下淌,整条连衣裙湿透了,像一幅抽象画。
服务生愣住了,托盘掉在地上,那个黑色盒子摔了出来,里面的针管在地上弹了两下,针头断了。
苏晚晴蹲下去,迅速把盒子捡起来塞进口袋,动作快得没有人注意到。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生连连道歉,“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苏晚晴站起来,浑身湿漉漉的,像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猫。她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液,笑着对王美丽说,“美丽姐,我这身裙子反正也旧了,没事。”
王美丽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没事吧?”
“没事。”苏晚晴笑得没心没肺,“就是有点冷。”
大厅里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窃窃私语。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已经不见了,吧台边的光头也不见了。
苏晚晴拉着王美丽,快步走出了会所。
夜风裹着凉意,苏晚晴打了个哆嗦。她的裙子还在滴水,高跟鞋里也灌满了酒液,每走一步都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王美丽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沉默了很久,才说:“刚才那杯酒,真的有问题?”
“嗯。”
“那个李总,也不是真的李总?”
“嗯。”
“那他们是谁?”
苏晚晴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告诉王美丽,有人想给她下药,目的是通过她搞垮整个保险公司?
王美丽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表情。不是嫌弃,不是不耐烦,是困惑和感激混合在一起的东西。
“晚晴,”王美丽突然说,“你为什么要来保险公司上班?”
苏晚晴愣了一下:“因为……要赚钱啊。”
“你骗人。”王美丽盯着她的眼睛,“你刚来那天,我就觉得你不像做保险的。你身上有一种……我说不上来,反正不是普通人的感觉。”
苏晚晴心里一紧,脸上却笑了:“美丽姐,你想多了。我就是个普通的毕业生,运气好进了你们公司。”
王美丽没有再追问。两个人站在路边等出租车,谁也没有说话。
苏晚晴的口袋里还揣着那个黑色盒子,盒子里是一支针管,针管里还有残留的液体。她不用化验都知道那是什么——不是安眠药,就是某种能让人失去意识的毒品。
出租车来了。王美丽上了车,苏晚晴也要跟上去,王美丽却挡了一下车门:“你浑身湿透了,别把我的车弄脏了。你先回去换衣服,我自己走。”
“美丽姐——”
“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王美丽关上车门,摇下车窗,看了她一眼,“晚晴,谢谢你。”
出租车开走了。
苏晚晴站在路边,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任务完成。】
【奖励:预知能力激活。】
白光闪过。
她看到了一间昏暗的办公室。酒会组织者——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站在赵总面前,低着头:“赵总,王美丽那边失手了。她身边那个小姑娘搅的局。”
赵总的声音很平静:“什么人?”
“查过了,就是她公司新来的一个销售,叫苏晚晴。没什么背景。”
赵总沉默了几秒:“有国安的人盯上了王美丽这条线。告诉他们,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明白。”
白光消失。
苏晚晴站在路灯下,浑身发冷。不是因为湿透的裙子,而是因为预知里的那句话——“有国安的人盯上了王美丽这条线。”
国安。
她想起了签约现场那个西装男人。他是国安的人?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车子开动,她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
系统面板上,一行新字缓缓浮现:
【后续任务将在明日解锁。】
【提示:你的行为已经引起多方关注,请保持“普通”。】
苏晚晴睁开眼,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嘴角扯了一下。
保持普通?她都快忘了普通是什么感觉了。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国安局某间办公室,灯还亮着。
顾言希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苏晚晴的全部档案。档案很薄,只有寥寥几页纸。
姓名:苏晚晴。性别:女。年龄:二十六岁。籍贯:某某省某某市。
教育经历:某某大学市场营销专业,本科,成绩中等。
工作经历:无。社会关系:无。特殊技能:无。
违法犯罪记录:无。
整份档案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太干净了。
顾言希靠在椅背上,把档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页他都仔细核对过,没有任何异常。但就是这种没有任何异常,让他觉得异常。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没有社交账号,没有网购记录,没有出行记录,没有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她就像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样。
“这不可能是普通人。”他自言自语。
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女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儿,您要的东西查到了。苏晚晴入职那天的监控,还有她在恒泰集团停车场、公园广场、以及今晚酒会的所有影像资料。”
顾言希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张监控截图,苏晚晴抱着绿萝,正跟保洁阿姨对峙。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守护一盆花。
第二张截图,停车场,她站在豪车旁边,脸上挂着假笑,但眼神是冷的。
第三张截图,公园,她护着老奶奶,身后是上百个广场舞大妈,她的姿势很滑稽,但她的身体始终挡在老奶奶和蓝队领队之间,一步都没有退过。
第四张截图,今晚酒会,她浑身湿透,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盒子,正在往口袋里塞。她的动作很快,快到监控只拍到了一个残影。
顾言希一张一张翻完,合上文件夹。
“她背后一定有人。”他说,“否则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些反应。”
“那我们要不要——”
“不。”顾言希站起来,走到窗边,“盯紧她,但不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谁,身后站着谁。”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顾言希拿出手机,翻到苏晚晴的档案照片。照片里的她笑得温和无害,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职场新人。
但他见过她在签约现场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可能是普通人。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