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恒泰集团总部大楼。
苏晚晴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这座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建筑，阳光从楼顶倾泻下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王美丽从出租车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看什么呢？走了。今天合同签下来，咱们部门这个季度的任务就完成了。”
苏晚晴没有说话，跟着王美丽走进了大厅。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从1跳到38。王美丽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整了整衣领，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将军。苏晚晴站在她身后，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知道今天不会太平。
三天前的公园，那个老奶奶，那个微型胶卷，还有赵总电话里的那句“国宝交接的密信”——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而今天，她要面对的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电梯门打开，前台小姐领着她们走进了一间小型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装潢极其考究。深色实木长桌，真皮转椅，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远处的江水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刘助理已经坐在里面了，旁边放着一壶刚泡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王总，苏小姐，请坐。”刘助理笑得热情，和前几天的阴阳怪气判若两人。
苏晚晴刚坐下，眼前就弹出了系统面板：
【红色保护任务：保护签约文件不被“不小心”掉包。】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不动声色。
王美丽从文件夹里抽出合同，一式两份，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刘总，合同条款我们都按照您的要求调整过了，您过目。”
刘助理拿起合同翻了几页，点点头：“没问题。”他转身对身边的秘书说，“请赵总过来签字。”
秘书出去了。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钟在嘀嗒嘀嗒地响。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刘助理的手上。他的手正放在桌面下，像在摸索什么。她微微侧头，看到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文件夹下面，隐约露出另一份合同的边角。
两份合同。一模一样的外皮。
她的心猛地一沉。
门开了，赵总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像一个慈祥的长辈。但苏晚晴注意到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扫过她的时候，像刀片划过皮肤，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王总，久仰。”赵总伸出手，和王美丽握了握，然后转向苏晚晴，“这位就是苏小姐吧？刘助理跟我提过你，说你很能干。”
苏晚晴站起来，挤出职业微笑：“赵总过奖了，我就是个新人，还得跟前辈们多学习。”
赵总笑了笑，在长桌的主位坐下。秘书把合同递到他面前，他拿起笔，龙飞凤舞地签了名。
“好了。”赵总把合同推给刘助理，“剩下的你们对接。”
刘助理接过合同，起身要递给王美丽。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苏晚晴“不小心”打翻了自己面前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体洒了一桌子，大半杯都泼在了她自己身上。白衬衫瞬间染成了棕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苏晚晴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巨响。她狼狈地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衣服，但动作幅度太大，“恰好”撞到了刘助理的手。
刘助理手里的合同飞了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散成几页。
“哎呀刘总对不起！”苏晚晴弯腰去捡，动作快得像闪电。她把散落的纸页拢到一起，余光扫过——纸上没有赵总的签名。
这不是刚才签的那份。
她抬起头，看到刘助理的脸色变了零点几秒，然后迅速恢复了正常。他的右手正按在桌面下的黑色文件夹上。
苏晚晴把合同递还给刘助理，笑着说：“刘总，您这合同纸张真好，摸着就高档。”
刘助理接过合同，干笑了两声：“那是自然，我们赵总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
赵总一直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的眼神更冷了。
苏晚晴重新坐下来，衬衫上还挂着咖啡渍，狼狈得像一只落汤鸡。王美丽在旁边气得脸都绿了，压低声音骂：“你能不能小心点？今天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吗？”
“对不起美丽姐，我太紧张了。”苏晚晴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刘助理重新把合同递给王美丽。但这一次，苏晚晴注意到，他递过来的不是刚才掉在地上的那份——而是从桌面下的黑色文件夹里抽出来的。
她必须确认。
“等一下。”苏晚晴突然站起来，从王美丽手里拿过合同，“美丽姐，我再帮您检查一遍条款，免得有什么遗漏。”
王美丽皱眉：“你——”
“就一分钟。”苏晚晴已经翻开合同，假装认真阅读。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每一页。页眉、页脚、条款编号、金额、签名——全部对得上。这是刚才赵总签的那份真合同。
但她不能只确认这一份。
“刘总，您那边也留一份吧，我们对一下，免得以后有出入。”苏晚晴笑着说，语气天真得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刘助理犹豫了一下，从桌面下抽出另一份合同递给她。
苏晚晴接过来，翻开一看——
条款一样，金额一样，签名一样。但她注意到第三页第七条的一行小字，和真合同上的字眼完全不同。那行字写的是：“乙方同意将本合同项下全部权益转让予甲方指定的第三方。”
转让权益。第三方。
就是这句话，如果签了，保险公司就成了洗钱的白手套。所有资金都会通过这个合同流入赵总控制的境外账户。
苏晚晴的手微微发抖，但她脸上依旧挂着天真的笑容。
“没问题了。”她把假合同还给刘助理，把真合同递回给王美丽，凑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美丽姐，签这份。”
王美丽看了她一眼，虽然不解，但还是接过了合同，签了名。
“好了。”王美丽站起来，伸出手，“赵总，合作愉快。”
赵总握住她的手，笑得很温和：“合作愉快。”
苏晚晴站在王美丽身后，看着赵总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心里像吞了一块冰。
签完合同，刘助理提议去楼下的餐厅吃个便饭。王美丽欣然答应，苏晚晴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住了。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任务完成。】
【奖励：预知能力激活。】
白光闪过。
她看到的是一间昏暗的档案室。刘助理拿着一份合同，放进碎纸机。碎纸机嗡嗡作响，纸屑落进垃圾袋里。然后他拿出另一份合同，放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递给赵总。
赵总接过信封，笑着说：“这份合同，足够让保险公司的高管们坐十年牢。”
刘助理问：“那苏晚晴那边呢？”
赵总说：“她只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用管她。”
白光消失。
苏晚晴站在会议室门口，后背全是冷汗。
她正要转身走出去，余光突然扫到会议室角落——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眼睛一直盯着她。
男人大约三十岁，五官棱角分明，眼神锐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四目相对。
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动，是警惕——这个人的眼神，和赵总不一样。赵总是阴冷的刀锋，这个男人是审视的探照灯。
她走过去，经过他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手滑’得特别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苏晚晴走了出去。
男人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大，查到了。”他的声音很低，“苏晚晴，保险公司的新人，入职不到两周。今天恒泰集团的签约现场，她亲手破坏了刘助理的掉包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像意外，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不像话。”男人靠在墙上，皱着眉头，“打翻咖啡、撞掉合同、抢先捡起来——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行云流水。如果是演的，那她是我见过最好的演员。”
“还有呢？”
“她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男人说，“‘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手滑得特别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盯紧她。”那个声音说，“这个苏晚晴，有问题。”
“明白。”男人挂了电话，走出会议室，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苏晚晴正跟着王美丽走进餐厅，她的背影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笨拙。
但就是这种普通，让他觉得更加可疑。
地下停车场。
顾言希坐进一辆黑色的SUV，发动了车子。他没有马上开走，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翻开了手里的文件夹。
第一页是苏晚晴的入职申请表，上面的照片里，她笑得像一个普通的职场新人。
第二页是她这半个月的工作记录：保护绿萝，跟保洁阿姨抢花盆；抢车位，用阴阳怪气气走甲方代表；广场舞现场，抱着一个老奶奶不撒手。
这些行为单独看，每一件都蠢得可笑。但放在一起，再结合今天的签约现场，就变得不那么可笑了。
“一个普通保险销售，会在入职第一天就跟保洁阿姨斗智斗勇？”顾言希自言自语，“会在停车场用那种方式抢车位？会在广场舞人群里精准找到目标？”
他合上文件夹，发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
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他眯了眯眼，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他说，“苏晚晴，保险公司，二十六岁。我要她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记录。”
“多久要？”
“越快越好。”顾言希踩下油门，SUV汇入车流，“她今天在签约现场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像是意外。如果是表演，那她背后一定有人。如果不是表演……”
他没有说下去。
如果是真的，那这个苏晚晴，就不是普通人。
与此同时，餐厅里。
王美丽正在跟刘助理推杯换盏，气氛融洽得像老朋友聚会。苏晚晴坐在旁边，假装认真吃东西，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她在想刚才那个西装男人。
那个人坐在角落里，从头到尾没有跟任何人说话，没有签任何文件，但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的东西至少有五十页厚。
一个来参加签约仪式的人，需要带五十页的文件？
除非他根本不是来签约的。
他是来监视的。
监视谁？赵总？还是她？
苏晚晴喝了一口水，压下心里的不安。不管那个人是谁，她都必须继续演下去。
现在，在所有人眼里，她还是那个笨手笨脚的菜鸟保险销售。
而她打算一直这样演下去。
直到真相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