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的第一场雨,来得又急又猛。
陈三更坐在槐树下,雨水顺着槐树的叶子往下淌,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水帘。他没有挪,就那么坐着,任雨水打湿裤脚。那盏灯放在他旁边,灯火在雨里几乎看不见光,只剩一缕细细的青烟,被雨水打得歪歪斜斜,却始终不散。
阿弃蹲在廊下,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吹了又吹,小口小口地喝着。陈念归从灶房出来,端了一碗姜汤,走到槐树下,递给陈三更。“哥,喝点,别着凉。”
陈三更接过碗,喝了一口。姜汤很辣,从喉咙一直辣到胃里,浑身都暖了起来。他把碗还给陈念归,继续望着雨幕。
院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王婶。她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她走到廊下,把篮子放在石桌上,摘下斗笠,蓑衣上雨水直往下淌。
“三更,这是刚摘的豆角,给你们尝尝。”
“王婶,进来坐坐?”
“不坐了,家里还忙着呢。”王婶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三更,你爹在吗?”
陈三更指了指屋里。“在。”
王婶走进屋,不一会儿出来了,眼眶红红的。她戴上斗笠,走进雨里。陈念归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
“哥,王婶怎么了?”
陈三更没有回答。
陈北斗从屋里出来,在门槛上坐下。他望着雨幕,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沈青萍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后,把手搭在他肩上。他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阿弃蹲在廊下,看着这一切,不太明白,但也没有问。
雨越下越大,院子里积了水,雨水打在积水里,溅起一朵一朵水花。那盏灯还在亮,火苗细细的,在雨里轻轻晃。
陈念归走进灶房,开始做饭。切菜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当当当,很有节奏。
陈三更靠在树干上,闭着眼,听雨,听风,听切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