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往西北方向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形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平坦的灰色荒原逐渐隆起，形成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丘陵之间是干涸的河床，河床底部堆积着不知什么年代留下的黑色碎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碾磨声。空气里的硫磺味更浓了，但温若水注意到，那股硫磺味中夹杂着另一种更微妙的气息——空间法则被扭曲后残留的焦灼感。她对空间法则的敏感度不如李凡和殷无病，但她对自己亲手画过的须弥宗古阵太熟了。那种焦灼感的频率和古阵里空间共振的频率几乎一致，只是被某种外力强行扭曲了。
“前面有东西。”她停下来，指了指罗盘上微微偏移的指针，“不是魔界追兵——是固定的空间结构。应该是废弃架构层的入口哨卡。”
李凡调出系统扫描确认了一下。前方三里处，一道天然的石壁横亘在两座丘陵之间，石壁上有一道人为凿出的拱门，拱门两侧各立着一根刻满魔界符文的石柱。石柱顶端悬浮着两团暗红色的法则光芒，不停扫射周围的空间。六名魔兵守在拱门下方，其中两名穿着和之前那名黑袍魔修相同的服装——是架构师学徒。架构师学徒本身并不算强，但他们的空间感知能力远超普通魔兵。只要有人靠近哨卡方圆半里之内，他们立刻就能通过空间法则的细微波动感应到来者的位置和数量。
“硬闯的话，那两个架构师学徒会在第一时间把信号发出去。”李凡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用系统扫描着哨卡的布局，“他们不需要打赢我们——只需要通知下一个哨卡。如果下一个哨卡提前知道我们来了，殷无病的藏身处就会暴露。”
“能不硬闯吗？”温若水问。
“可以绕。但绕路需要翻过两边的丘陵。罗盘显示丘陵上没有路，全是风化的碎石和空间法则扭曲形成的虚空陷阱。踩错一脚就会掉进空间裂缝里。绕路至少多花三个时辰。”李凡把扫描结果投在三人面前的小型光屏上，“殷无病最多还能撑两天。三个时辰——我们不一定出得起。”
苏棠音一直没说话。她蹲在最前面，盯着拱门两侧石柱上的法则光芒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两团法则光芒的扫描频率不是恒定的——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个间歇。间歇很短，不到一息。但足够一个人穿过去。”
李凡调出更详细的扫描数据。确实，石柱上的法则光芒每隔大约三十息就会出现一次短暂的衰减，衰减幅度很小，持续时间只有半息左右。对于普通魔兵来说根本察觉不到，但苏棠音是剑修——剑修对节奏的感知是刻在骨头里的。她能从剑法修炼中练出对时间和节奏的直觉，这份直觉在战场上比任何扫描设备都更快。
“半息时间不够三个人全部通过。”李凡说。
“不需要三个人都过去。一个人绕到哨卡后面，同时从内部攻击那两个架构师学徒，打乱法则光芒的扫描节奏，其他人正面突破。两面夹击的话，六名魔兵来不及反应。前提是那个绕后的人能在不被扫描发现的情况下穿过哨卡。”
“我去。”苏棠音站起来，从背上解下备用短剑，插在腰带侧面。她又从袖子里拿出混元真人的护身符看了一眼，确认符面完好，重新塞回衣领里，“锁空诀有一招可以临时压制自己的空间波动——不是隐身，是让空间法则误以为我不存在。最多维持五息。五息够我穿过去。”
李凡沉默了一息。他想说“太冒险”，但他知道苏棠音不需要听这个。她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她是在告诉他战术方案。他只需要判断这个方案可不可行。
“五息之内必须找到掩体。哨卡后面有一片废弃架构层的碎片堆，距离拱门大约十五丈。如果你在五息之内到不了那里，法则光芒恢复扫描的瞬间就会发现你。”
“十五丈。够了。”苏棠音拔出霜月剑，开始调息，“你们等我信号。我出剑的那一刻，你们从正面冲进来。”
苏棠音的压制身法比她描述的更加精准。
她的身影从岩石后面掠出的那一刻，李凡的系统面板上代表她的空间波动信号骤然减弱了九成以上——不是消失，是被压缩到了一个极窄的频率区间内，窄到石柱的法则扫描几乎无法识别。她的身形在灰暗的荒原上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一息，她已经掠过拱门侧面；两息，她贴着石壁绕过了第一根石柱；三息，她蹲在了哨卡后方那片废弃架构碎片堆的边缘。当她找到掩体并回头看时，石柱上的法则光芒刚好恢复了扫描，但她的空间波动已经完全被掩体遮住了。
她握紧霜月剑，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对着传音符轻声说了两个字：“动手。”
剑光从哨卡后方炸开。
霜月剑在苏棠音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匹练，直取离她最近的那名架构师学徒。那人正全神贯注地维持着石柱的法则扫描，根本没料到会有人从背后切入。等他感应到空间波动时，剑尖已经刺穿了他的护体魔气。暗红色的法则光芒在他掌心炸裂，反噬之力把他整个人震飞出去，撞在石柱上，石柱顶端的法则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
第二个架构师学徒反应更快。他立刻放弃了石柱的扫描维持，双手结印，一道暗红色的空间法则波动直扑苏棠音面门。苏棠音没有硬接——她的身体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侧闪，剑尖在侧身的同时斜挑向上，在对方手腕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手印被迫中断，法则波动在半空中自行溃散。
与此同时，李凡和温若水从正面冲入哨卡。
李凡没有用空间震荡——刚才那名逃走的黑袍魔修已经见识过他的空间震荡，殷无邪现在大概正在调整战术。他用了更基础但同样有效的方式：调动仓库的空间壁垒之力，将六名魔兵所在的区域空间微微扭曲，让对方的移动速度瞬间降低了一截。这不是攻击，是阻碍——在战场上，阻碍往往比攻击更致命。
温若水跟在李凡身后，背上的便携式阵基已经展开。她没有参与战斗，而是在进入哨卡的第一时间跑到拱门侧面，蹲在石柱下方开始分析石柱上的符文结构。她对这些符文的兴趣远大于战斗——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观察魔界的空间架构符文，结构和须弥宗的古阵有微妙的相似之处。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纸片，一边快速描摹石柱上的符文纹路，一边用传音符给李凡发了一条简短的分析：“这些符文和殷无教习留下的架构图里第三层锁定结构同源。如果我能在下一个哨卡之前把这套符文的结构分析清楚，我可以做一个反向干扰模块——让下一个哨卡的法则扫描在关键时刻短暂失效。”
“需要多长时间？”李凡一边压制魔兵一边回。
“已经画了一半了。再给我半个时辰。”温若水蹲在石柱下面，炭笔在纸片上飞速游走，全然不顾头顶上方还有残余的魔气在弥漫。她在战场上的位置永远不是最耀眼的那个，但她能在最混乱的时刻从敌人的架构里拆出有用的东西。就像在药庐里拆解丹炉符阵一样，只不过这次的符阵是魔界造的，稍微复杂一点——但也只是稍微。
六名魔兵在三人的里应外合下很快被解决。李凡的空间压制配合苏棠音的剑法，六名魔兵连像样的反击都没组织起来就被各个击破。战斗结束后，苏棠音从哨卡后方走出来，霜月剑已经归鞘。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但气息依然平稳。
“那两个架构师学徒没有来得及发信号。下一个哨卡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来了。”她看了一眼温若水蹲在石柱下面画符文的背影，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温师妹，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上课的？”
“上课。”温若水头也不抬地说，“殷无教习说过，魔界的空间架构和须弥宗同源。我在矿坑里只能看到须弥宗这一半，魔界那一半他一直没来得及细讲。这次好不容易有教材——不抄白不抄。”她把最后几笔符文描摹完毕，小心地把纸片折好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抄完了。走吧。”
李凡看着温若水把那张抄满魔界符文的纸片收好，忽然想起了出发前殷无病说过的话——“有她在，营救成功率可以提高至少三成。”当时他只是觉得这个评估合理。现在看来，殷无病还是保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