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是在修复虚空屏障的时候收到那条传音的。
当时他正蹲在仓库东侧边缘的一处薄弱点前，用万宝商会送来的虚空晶石填补屏障上的一道细缝。这道缝不到一指宽，但位置刁钻——恰好在三条法则脉络的交汇点上，稍有不慎就会引发连锁崩塌。他已经蹲在这里修了半个时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却稳得像一台校准过的机器。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一道红色的告警。
【紧急传音——来源：碎片通道·殷无病。信号强度：极弱。加密状态：未加密。内容：实时语音。是否接收？】
“接收。”李凡把手里的虚空晶石放下，站起来。
殷无病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来。不像上次那样冷静克制，而是带着一种被压制的急促——像是在用最小的音量说最紧急的话，背景里不断传来沉闷的空间震荡声，比上次更密、更近。
“他发现了。不是怀疑——是查到了。我在魔界端的法则节点被一个个拔掉，从外层往内层收拢，现在只剩下核心架构还在我手里。”传音顿了一息，背景里的震荡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近到能隐约听见某种低沉的破碎声，像是空间法则被硬生生撕裂的闷响。“他的人在往我这边靠。我最多还能撑两天。两天之后如果我没到节点——就不用来了。”
李凡的手指攥紧了。“你现在的位置离废弃架构节点还有多远？”
“直线距离不到三百里。但我不能用直线。主通道的法则网络全在他手里，我一动用空间传送就会暴露位置。只能靠步行穿过废弃的架构层，速度很慢。而且他在每个废弃层入口都设了哨卡。”又一阵震荡声，这次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平息，“我不确定能不能到。”
“能到。”李凡说，“温若水的传送阵已经测试完毕，可以在魔界边缘维持稳定的跨空间通道。苏棠音的锁空诀练到了第五章。混元真人给了一道护身符——能挡渡劫期一击。我们会准时到节点外侧。你只要想办法到节点就行。”
传音那端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殷无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那种随时准备赴死的克制，而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不是感动，更像是某种确认。
“那个外门弟子——温若水。她的传送阵变体，我之前只在理论上见过。须弥宗上古文献里有类似的记载，但没有人真正做出来过。她的阵基用的是空间法则共振原理，不是灵力驱动——这意味着在魔界边缘那种灵力稀薄的环境里也能用。你们找我那天，她拿着新画的阵图来找我，问我第三层叠加的稳定结构能不能撑住跨界传送。我说不行——后来她自己改了一稿，再加了一层稳定环。那层稳定环不是须弥宗的套路，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有她在，营救成功率可以提高至少三成。让她维持通道的时候把稳定环的谐振频率调低半阶。魔界边缘的空间法则和修真界不同——频率太高会触发界面排斥。这是架构师才知道的细节。你们那边大概没人能提醒她。告诉她——是我说的。”他停顿了一下，“万一我没能到节点，这个建议就当是我留下的最后一份架构笔记。”
李凡没有接这句“万一”。他只是说：“半阶。记下了。你自己告诉她。”
传音那端没有回答。背景里的震荡声又响了一次，然后信号中断了。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字：【碎片通道连接已断开。原因：对端信号消失。推测：发送者主动关闭或信号源被屏蔽。】
李凡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打开传音符，给温若水发了一条留言：“殷无病让我转告你——稳定环的谐振频率调低半阶。魔界边缘的空间法则频率和修真界不同，太高会触发界面排斥。他说这是架构师才知道的细节。另外，他说你的第三层叠加结构改得很好。是他亲口说的。”
发完之后，他关掉传音符，重新蹲下来继续修那道细缝。手指依然很稳，但填缝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两天。殷无病最多还能撑两天。那道细缝修完之后，他把工具收进材料箱，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甲三。”
甲三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
“营救计划提前。通知苏棠音和温若水——明天辰时出发。让甲七甲九今晚把所有传送阵材料检查一遍，温若水的阵图我已经给了仓库系统做了模拟测试，模拟测试通过了——稳定环调频之后的阵图我已经发给她了。另外，让甲十二今晚守好碎片通道。如果殷无病再传消息过来，不管什么内容，立刻转到我的传音符。”
甲三快速记下所有指令，然后举起一张纸条：“老板自己呢。”
“我继续修虚空屏障。还剩三处薄弱点，今晚修完。”
“老板昨晚已经没睡了。”
“永恒化身不需要睡觉。”
甲三沉默了一下，然后举起另一张纸条，字迹比平时更用力：“永恒化身不需要睡觉。但老板需要。甲三看得出来。”
李凡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一息，然后伸手在甲三脑袋上拍了一下。“修完就睡。”
甲三歪着头，没有继续追问。但它转身的时候，悄悄在纸缝里塞了一张新纸条——“老板说‘修完就睡’，甲三会检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