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红光不像是什么祥瑞之兆,倒像是老王把自己当成了微波炉里的一块五花肉,正全功率加热。
空气中迅速弥漫起一股焦糊味,那是床单纤维在高温下碳化的味道。
还没等江寒把手收回来,视网膜上那几行绿色的系统字体突然变成了刺眼的警报红。
【警告:目标体质过于孱弱,无法短时间内承载《洗髓经》重塑动能。】
【启动溢出保护机制:过剩能量正在通过绑定链路回流……】
【回流进度:10%……30%……】
“回流?等等,这玩意儿还能退货的?”
江寒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指尖倒灌进经脉,这感觉就像是生吞了一吨还没冷却的铁水。
他那原本因为透支而有些干涸的气海,瞬间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填满,甚至还要溢出来。
如果在平时,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但现在,他就像个已经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再往里打气,那就不是升级,是原地爆炸。
“该死,这老小子的经脉是下水道吗,怎么这么堵!”
江寒看了一眼浑身通红却呼吸逐渐平稳的老王,知道这家伙的小命算是保住了,但自己马上就要完蛋了。
如果不把这股多余的精力发泄出去,只要十分钟,他就会因为能量过载导致全身毛孔喷血,变成一个人形花洒。
“得动起来……必须得动起来!”
江寒顾不上穿上衣,蹬着那双开了胶的解放鞋冲出房门。
凌晨三点的海河码头,海风带着咸湿的腥味和柴油的浑浊气息。
只有这里,这时候还在运转,也只有这里,有足够重的东西让他折腾。
江寒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台烧红了锅炉的蒸汽机,每一步跨出都在水泥地上留下一个带着白烟的脚印。
他冲进C区货运场,那双充血的眼睛迅速锁定了一个角落里的黑色集装箱。
上面贴着黄色的警告标签:【高密度铅块,净重5.0吨,严禁野蛮装卸】。
“就是你了。”
江寒冲过去,根本没管什么起重机和叉车,单手扣住集装箱底部的边缘。
“起!”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手臂上的肌肉像虬结的钢缆般坟起,青筋仿佛要撑破皮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个足以压扁坦克的集装箱竟然真的被他单手扛了起来。
但这还不够。
体内的热流仅仅只是得到了一丝宣泄,还在疯狂撞击着他的横膈膜。
江寒抬头看了一眼旁边高达三十米的九层货架,那是码头的最高点。
他没有丝毫犹豫,扛着五吨重的铁疙瘩,像一只背着蜗牛壳的暴龙,顺着货架侧面的检修梯就开始狂奔。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钢铁货架都在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就在他刚刚爬上货架顶端,还没来得及把肺里那口浊气吐出来时,码头入口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蓝光。
那是特警巡逻车的爆闪灯,以及……螺旋桨切开气流的轰鸣。
江寒眯起眼睛,透过集装箱的缝隙向下看去。
只见一队身穿黑色战术铠甲的亲卫队正如潮水般涌入码头,领头的正是那个十分钟前还躺在他怀里装死的苏红袖。
此时的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作战服,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气场已经全开了。
她手里拿着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仪器,正对着那个被江寒掰断的铲子头进行扫描。
“根据光谱分析,这把铲子的合金配比属于海河帮上一批次的次品库存,只有C区码头的搬运工在使用。”苏红袖的声音顺着夜风飘上来,冷冽得像是冰碴子,“封锁全场,开启广域气血感应雷达。那个高手既然能肉身抗阵,体内的能量反应绝对还没散去,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江寒在货架顶端倒吸一口凉气。
这娘们儿,恩将仇报啊!早知道刚才就该多收她点服务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状态——浑身冒着白烟,皮肤红得像煮熟的虾,手里还扛着五吨重物。
在那个所谓的“气血感应雷达”里,他估计比一百瓦的灯泡还亮。
雷达的滴滴声越来越急促,苏红袖的目光已经开始向高处扫视。
“躲是躲不掉了……”
江寒咬着牙,体内的能量还在乱窜,如果不立刻把这股劲儿卸掉,不用被抓,他自己就先废了。
突然,他的余光瞥见了货架下方的一个岗亭。
那个平日里最喜欢克扣工钱、此时正躺在摇椅上呼呼大睡的监工赵大头。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面临暴露风险。】
【当前环境存在可转移目标。
技能“移花接木(伪装版)”已就绪。】
【是否将当前产生的“武道高能共鸣”视觉效果转移?】
“转!给我死命转!”
江寒心中怒吼。
下一秒,苏红袖手中的仪器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
“找到了!在那边!”
她猛地转头,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破旧的岗亭。
在所有人的热成像视野里,那个正流着哈喇子睡觉的胖子赵大头,此刻周身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红色气浪,宛如一尊正在觉醒的绝世凶兽。
“九品……不,这起码是半步宗师的气血波动!”亲卫队长的声音都变了调,“所有人警戒!目标极度危险!”
苏红袖美目一凝,手中长剑出鞘,身形如电般射向岗亭:“前辈,得罪了!”
就在岗亭被亲卫队围得水泄不通,可怜的赵大头还没醒就被七八个大汉按在地上摩擦的瞬间。
江寒终于爬到了货架的最顶端。
他猛地将肩上的集装箱向上抛起半米,然后借着落下的瞬间,双手稳稳接住。
“呼……”
这一记极限的负重深蹲,终于将体内最后一丝狂暴的能量榨干。
那种随时要爆炸的肿胀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虚弱和酸爽。
他趁着下方乱成一团,利用集装箱作为掩体,顺着货架背面的滑索,像只无声的壁虎般溜了下来。
三分钟后。
赵大头还在地上杀猪般地惨叫:“冤枉啊!我就是睡个觉!我真的没有绝世武功啊!郡主饶命啊!”
苏红袖看着手里数值归零的仪器,又看了看在这个胖子身上怎么也搜不出来的真气,秀眉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不可能,刚才那种令人心悸的气息明明就在这里……
“我说,这大半夜的,咱们还得加班到几点啊?”
一个慵懒的声音在警戒线外响起。
苏红袖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路边的马路牙子上,蹲着一个穿着破旧灰色背心的少年。
他手里拎着一瓶两块五的廉价橘子汽水,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底层打工人特有的、对生活失去梦想的麻木。
少年仰头灌了一口汽水,打了个响亮的橘子味饱嗝,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被按在地上的赵大头。
正是江寒。
他体内的气血已经完全平复,看起来就像个刚下夜班、纯粹在看热闹的路人甲。
苏红袖仅仅扫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太弱了,身上一点真气波动都没有,甚至连普通武徒的门槛都没摸到。
这种人,在她的世界里就是背景板上的尘埃。
然而,就在苏红袖转身继续去审问那个倒霉监工的时候。
一个穿着皱巴巴制服、满头大汗的中年巡捕正从封锁线外挤进来。
是刚刚在黑市废墟那边因为没抓到人、正面临失业危机的李巡捕。
他现在急需找个替罪羊,或者哪怕是个目击证人来交差。
李巡捕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在人群里乱转,最后死死地定格在了蹲在路边喝汽水的江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