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如暴雨般砸落,每一下都带着要将这地下空间填平的架势。
“该死,这工程质量也太豆腐渣了!”
江寒骂了一句,在这天崩地裂的噪音中,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太真切。
他没工夫多想,一把捞起地上软得像没骨头似的苏红袖,将其像个米袋子一样夹在腋下。
头顶一块足以压扁轿车的混凝土板呼啸着砸下来。
若是在平时,这绝对是必死之局。
但现在,江寒眼前的世界被系统的一行行绿色数据流疯狂覆盖。
【动态捕捉已开启。】
【落点预判:右上方35度,滞空时间0.4秒。】
【借力判定:可行。】
“走你!”
江寒脚下一蹬,不是往外跑,而是迎着那坠落的巨石冲了上去。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腰,脚尖在那块下坠的混凝土板侧面狠狠一点。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脚底发麻,但也给了他向上的动能。
他在崩塌的乱石流中逆流而上,像一只在暴风雨中穿梭的黑雨燕。
每一次落脚都踩在坠落的石块上,每一次借力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必杀的挤压。
怀里的苏红袖大概是晕彻底了,随着江寒的剧烈动作晃来晃去,淡淡的幽兰香气混合着尘土味钻进江寒的鼻子。
“要是把你摔坏了,我这下半辈子的经验包找谁要去?”江寒咬着牙,这可是他的移动电源,比命都金贵。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抹浑浊的亮光。
那是地宫的出口,也是这片塌陷区的边缘。
然而就在出口的必经之路上,一道黑影正贴着岩壁蠕动。
是莫千山。
这老东西即便金身破碎、经脉尽断,竟然还没死透,像只顽强的蟑螂一样拼命往外爬。
他显然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到江寒的一瞬间,那张满是血污的老脸上露出了活见鬼的惊恐。
“你……你别过来!”莫千山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江寒刚刚落在一块相对稳定的突出岩石上,喘着粗气。
他看了一眼那个只差几米就能逃出生天的出口,又看了一眼挡在路中间的莫千山。
“好狗不挡道,况且你连狗都不如。”
江寒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抡圆了那把一直没舍得扔的合金铲子。
铲面上还残留着刚才那股被净化过的狂暴能量,此刻在江寒的全力灌注下,竟然发出了一声类似金属疲劳的悲鸣。
“这把铲子可是花了我一百二买的,送你了,不用找零!”
嗡——!
铲子脱手而出。
由于速度太快,空气中竟然被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
莫千山只来得及瞪大眼睛,甚至连护体真气都来不及调动。
“噗!”
那是利刃切入败革的闷响。
合金铲子的铲头精准地切断了莫千山的锁骨,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狠狠地钉在了出口侧面的岩壁上。
“啊——!!!”
莫千山的惨叫声刚出口就被涌上来的血沫堵住,他像个被做成标本的昆虫,四肢抽搐着挂在墙上,铲柄在剧烈的撞击中崩断了半截,剩下的半截还在嗡嗡颤动。
江寒没空欣赏自己的杰作。
他几步窜上出口的平台,这里距离地面只有不到百米的斜坡,新鲜的空气混着夜风吹了进来。
此时,远处已经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还有直升机螺旋桨搅动气流的轰鸣。
那是帝都的巡捕房和镇北王府的亲卫队到了。
“麻烦。”
江寒皱了皱眉。
他是个搬运工,也是个怕麻烦的实用主义者。
要是被这群官老爷堵住,别说那是怎么解释自己“神力天降”的问题,光是这身没法解释的行头就够他喝一壶的。
他将苏红袖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避风石台后。
郡主那张平日里高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此刻苍白中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江寒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平稳有力,显然死不了。
“算你命大,这波服务费我先记账上。”
江寒低声嘀咕了一句,起身的瞬间,他听到下方排水渠里传来了急促的水流声。
那是通往贫民窟地下管网的捷径。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那件已经被腐蚀得千疮百孔、沾满血迹和不明粘液的工装外套,团成一团塞进了一旁的岩缝深处。
里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背心,虽然旧,但至少不像刚才那么扎眼。
就在江寒像只灵巧的野猫翻身跃入排水渠阴影的刹那,躺在地上的苏红袖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艰难地撑开眼帘。
视线还有些模糊,映入眼帘的并没有那个高大的背影,只有不远处岩壁上,那柄深深嵌入石缝、还在滴着鲜血的断把铲子。
以及那个挂在铲子下,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如同死狗般的莫千山。
“这是……”
苏红袖感觉脑子里像是有无数钢针在扎。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手掌在地上胡乱一抓,指尖触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那是刚才崩飞过来的一截铲柄碎片,上面还缠着廉价的黑色防滑胶带,带着一股独特的、混合着铁锈和汗水的味道。
这就是救命恩人的兵器?
苏红袖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神兵利器的锋芒,没有阵法符文的流光,这就是最普通的、在任何一个建筑工地都能随处可见的工具。
究竟是谁?
“郡主!郡主在那边!”
远处传来了亲卫队焦急的呼喊声和手电筒乱晃的光柱。
苏红袖没有回应,她鬼使神差地将那截断裂的铲柄碎片紧紧攥进手心,然后塞进了贴身的衣襟里,这才脱力般重新闭上了眼睛。
半小时后。
老旧筒子楼,狭窄潮湿的走廊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霉味和油烟味。
江寒赤着上身,肩膀上搭着那件发白的背心,像个刚下夜班的普通苦力一样推开了房门。
“嘶……亏大了。”
他坐在吱呀作响的板床上,借着窗外昏黄的路灯,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虎口处震裂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着血珠。
那是刚才投掷铲子时用力过猛的反噬。
但比起手上的伤,更让他心疼的是空荡荡的手心。
那把铲子虽然不值钱,但那是他用得最顺手的一把。
而且按照系统的逻辑,那把铲子在最后时刻其实已经承载了一部分“破魔”属性,如果能拿回来,稍微强化一下就是个不错的防身利器。
“一百二啊……加上那条工装裤,今晚直接损失两百往上。”
江寒叹了口气,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铁皮饼干盒,数了数里面皱巴巴的零钱,感觉心都在滴血。
他转过头,看向房间另一侧的小床。
隔壁老王依旧像个死猪一样挺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脸色蜡黄中透着一股灰败的死气。
“也就是遇见我,算你祖坟冒青烟。”
江寒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古籍。
原本在地下宫殿里还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残卷,经过系统那一波“借力打力”的过滤,此刻竟隐隐透着一股温润的玉石光泽。
之前通过远程链路只是帮老王疏通了淤堵的经脉,排出了大部分毒素,但那只是治标。
老王的根基早就在当年的变故中毁得一干二净,想要让他彻底活过来,还得把“系统”重装一下。
这本承载了莫千山毕生修为精华,又经过系统转化为纯净生命能量的《洗髓经》,就是最好的启动盘。
江寒没有犹豫,反手将书册按在了老王的胸口膻中穴上。
“融合。”
随着他心念一动,书册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找到了归巢的萤火虫,无声无息地渗进了老王干枯的皮肤里。
老王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那蜡黄的皮肤下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就像是正在被烈火锻造的生铁。